窗外的雨下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齐临川听见每一滴落在防火梯上的声响。
他靠在窗边抽烟,指尖的香烟快要烧到尽头。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眯着眼看烟盒上那朵烫金的“玉溪”字被雨水晕开,忽然想起法医老周说过的话——"这烟就跟死人肺里的纤维一样,越抽越瓷实。
"***的蜂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门铃响到第三声时,他才慢吞吞地按下通话键。
"齐侦探?
"女人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我是苏芮。
"监控画面里,一个撑黑伞的女人站在楼下。
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她握着伞柄的手——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的疤,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伤的。
齐临川按开楼下大门,顺手把烟头按灭在窗台的积水里。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西十。
这个点上门,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女人走进来时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冷风。
她脱下米色风衣,露出里面酒红色的高领毛衣。
短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右眼下方那颗泪痣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谁用钢笔尖故意点上去的墨点。
齐临川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有圈淡淡的戒痕,右手腕上却戴着医院的塑料腕带,上面印着"慈爱康复中心"几个小字。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苏芮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我姐姐失踪了,苏雯。
"她的声音很平静,"上周三离开画室后,再没人见过她。
"照片上的女人长发及腰,和苏芮有几分相像,只是少了那颗泪痣。
她站在画架前微笑,**墙上挂着一幅奇怪的画——倒三角形里套着个圆圈,像是某种标记。
齐临川拿起照片看了看:"报警了吗?
""她有抑郁症病史。
"苏芮说,"去年冬天曾经......"她没说完,但齐临川明白她的意思。
**对这种案子往往不会太上心。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齐临川起身去关窗,余光瞥见苏芮正盯着他书架上那排犯罪心理学书籍。
她的目光在《连环杀手人格分析》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了一下。
"这幅画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照片上那幅画。
苏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她最后的创作系列,叫明日之家。
"签合同的时候,齐临川注意到她写字的手势很特别——手腕悬空,像是习惯在某种光滑的表面上书写。
当她伸手接过钢笔时,袖口上翻,露出手腕内侧几个细小的**,排列成一个倒三角的形状。
"你姐姐有纹身吗?
"齐临川随口问道。
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个小墨点:"为什么这么问?
""例行调查。
"齐临川递过一张纸巾,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冰凉,而且带着轻微的颤抖。
雨停的时候,苏芮留下一个牛皮纸袋离开了。
齐临川站在窗前,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就在同一时刻,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升起。
纸袋里除了资料,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九十年代的福利院合影,**墙上挂着"共建明日之家"的**。
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当她走进明日之家,镜子里的人在看着你"。
凌晨三点,齐临川坐在电脑前搜索"苏雯 画家"。
翻到第七页时,一条不起眼的新闻引起他的注意:去年慈爱福利院重建捐赠仪式,苏雯作为特邀画家出席。
报道配图中,院长正在揭幕新牌匾——"明日之家康复中心"。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
在夹层里,他找到一本被血浸透的笔记本。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烧焦的画作残片,上面赫然是同样的倒三角符号,旁边写着:"第三批实验体出现谵妄症状,建议终止明日计划"——落款日期正是父亲死亡前一天。
第二天早上,门铃又响了。
监控画面里,苏芮站在门口,晨光中那颗泪痣格外明显。
当她转身整理衣领时,齐临川清楚地看见她锁骨位置有一个完整的倒三角纹身——和照片上那幅画里的符号一模一样。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今天背的包上别着一枚胸针,上面刻着"明日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