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抵天降暖

初遇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慵懒地流淌在教室的木地板上。

高一(3)班的新生们像一群刚出巢的雏鸟，既兴奋又忐忑地聚在一起。

空气中漂浮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女生发梢的水果洗发水香气，还有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沈明薇站在教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她今天特意扎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发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颈后轻轻摇晃。

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口被她卷起两折，露出纤细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是外公去年送的本命年礼物。

虽然爸爸说新环境要给人留下稳重印象，但她还是偷偷换上了那双最喜欢的红色帆布鞋，鞋带系成整齐的蝴蝶结，像两朵小小的火焰绽放在脚面。

"同学，你也是三班的吗？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突然凑过来，圆圆的杏眼里盛满笑意。

她说话时脸颊显出两个小酒窝，校服领子别着一枚**兔子徽章。

沈明薇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是啊，我叫沈明薇。

"她注意到女生手里攥着一本《星座运势》，书页边角都起了皱。

"我是林小雨！

"女生晃了晃手里的书，"你是什么星座的？

我猜一定是天秤座！

""你怎么知道？

"沈明薇惊讶地睁大眼睛。

"天秤座都特别有气质啊！

"林小雨凑得更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学过舞蹈？

站姿就像天鹅一样。

"沈明薇正要回答，班主任***己经夹着点名册走进教室。

他敲了敲讲台，粉笔灰在光束中簌簌落下："同学们安静，按座位表就座，我们要开始自我介绍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借过"声。

沈明薇低头核对座位表，目光突然被靠窗倒数第二排的身影吸引。

那是个清瘦的男生，正低头翻着一本厚重的书。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乌黑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他翻书的动作很轻，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穿梭，像在**某种珍稀的蝴蝶。

不知为何，沈明薇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那个方向，首到运动鞋尖碰到对方桌腿才猛然回神。

"这里有人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比预想的要软。

男生抬起头来。

沈明薇这才看清他的全貌——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种天然的疏离感。

他的鼻梁高挺得像美术课本里的希腊雕塑，下唇正中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疤。

"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

沈明薇道谢坐下，从书包取出笔记本时，余光瞥见男生桌上那本《经济学原理》的扉页——密密麻麻的批注挤满页边空白，有些地方甚至用三种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书脊处贴着市图书馆的标签，借阅记录栏己经盖满了印章。

"我叫沈明薇。

"她小声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这个动作做完她就后悔了，初中时男生们总笑她握手像在谈生意。

男生似乎愣了一下。

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显得更深邃。

片刻迟疑后，他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周予安。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虎口处有层薄茧，触感像打磨过的檀木。

沈明薇突然想起外公书房里那个老旧的围棋罐，每次取出黑白玉子时，指尖也会碰到这样温润的质感。

***，***开始点名做自我介绍。

当叫到周予安时，他站起身，背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周予安，喜欢读书和下棋。

"顿了顿，又补充道："希望未来三年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但沈明薇注意到他说"下棋"时，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下左腕上的手表——表盘是少见的青灰色，指针静止在三点零七分。

轮到沈明薇时，她站起来才发现手心出了层薄汗。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半边脸上，暖融融的。

"大家好，我是沈明薇。

"她下意识抚平裙摆，"喜欢的东西有点多——"教室后排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她看见周予安抬头看向自己，眼神专注得像黑夜里的灯塔。

"舞蹈、武术、围棋、钢琴..."她掰着手指数，声音渐渐变得轻快，"嗯，基本上能尝试的都喜欢尝试一下。

"说到"围棋"时，她故意拖长了音节，然后冲着全班俏皮地眨眨眼："希望不会吓到大家。

"教室里响起善意的笑声。

林小雨在第三排拼命冲她比大拇指，而沈明薇的注意力却全在身旁——周予安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像蜻蜓点过湖面，在她心里荡起一圈涟漪。

"你会围棋？

"坐下后，他低声问道。

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丝温度，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涌。

沈明薇点点头："外公是业余五段，我六岁就跟着他摆棋谱。

"她故意压低声音，"不过上次社区比赛，我输给了一个**领巾的小学生。

"周予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钢笔，金属笔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有机会切磋一下。

"他说这话时没看她，而是用钢笔在《经济学原理》扉页上写了行字，然后轻轻撕下那页纸推过来。

纸上是一串电话号码，字迹瘦劲清峻，最后一笔像剑锋般凌厉。

沈明薇小心地把纸条夹进课本，突然发现阳光不知何时己经越过两人之间的"三八线"，悄悄爬上了她的铅笔盒。

窗外，九月的风摇动香樟树叶，沙沙声淹没在班主任的讲话里。

沈明薇偷偷把红色帆布鞋往阳光里挪了挪，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