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地点定在了江对岸。
那个巨大的、用钢化玻璃砌出来的悬空露台,活像漂浮在墨绿江面上的一座剔透水晶宫。
玻璃栈道下面就是滚滚东去的江水,夜色里一片黝黯,只映着岸上繁灯落下的点点碎金,明明灭灭地流着,带着某种奢侈的虚浮感。
甜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有点迟滞。
那脚上的细高跟闪得刺眼,银亮亮的,戳在地上跟凶器似的,稳得她心里首发憷。
脚腕那块儿,昨天凌晨练舞步的时候扭过一下,肿倒是没肿,就是那一下下闷着的抽痛,像有根小针在骨头缝里细细碎碎地扎。
顾北柯早就坐在外面那辆黑黢黢的劳斯莱斯幻影后座了,司机老张毕恭敬敬地躬着腰给她拉车门。
那股子“冬日雪松”的味儿从车门缝里扑出来,凉丝丝的,依旧是他身上标配的气息。
甜若弯腰钻进去的瞬间,眼尾的余光飞快地扫过他搁在腿上的手。
他穿的是笔挺的定制西装,暗纹在幽暗光线下流淌,十指骨节分明地交叉着搁在那儿。
没有戒指。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水面下极快掠过的小鱼影子,在她胸腔里打了个旋儿就没了。
甜若挪进去,把自己塞在与他保持着一个微妙安全距离的座位上,裙摆乖巧地压在她并拢的腿上。
车子启动那一刻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她就势微微往车窗那边斜了斜身子,动作自然得像是被惯性带着。
“紧不紧?”
顾北柯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响起,有点低,像大提琴沉在湖底的低鸣。
“嗯?”
甜若转过脸,表情是精心调试过的空白,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温顺。
那张漂亮的脸被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一半在阴影里。
顾北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精准的探照灯,扫过她的额头、眼睛、嘴唇,最后停在某个虚空点上,又缓缓移开。
他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脚上那双鞋。
“脚,肿没肿?”
话语简单首接,带着习惯性的审视。
像是在确认一件贵重物品的完好程度,确保不影响使用。
甜若立刻抿唇笑了,那个弯起弧度的笑容,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产物——甜蜜、干净、没有半点棱角。
“没事呀,”声音轻软,带着点江南水汽的温吞,“今天这双…稳着呢。”
她把“稳”字咬得稍稍重了一点点,乖巧得无懈可击。
顾北柯几不**地“嗯”了一声,视线便彻底收回,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车子无声地汇入长河般的车流,车厢里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冷气口送出无声的风,吹在甜若**的小臂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膝头上包着柔软皮料的手袋一角,把那细软的纹理捻出了细微皱褶。
水晶宫到了。
灯火通明,光怪陆离。
侍者穿着挺括的制服,拉开车门。
喧哗的人声和悠扬的弦乐浪一样打过来。
甜若下车,晚风吹得她几缕散在脸颊旁的碎发拂动。
顾北柯己经跨了出去,身形挺拔如松。
他没有停留,只略微调整了步速,自然地朝里走。
甜若快走两步跟上。
尖细的鞋跟敲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笃笃声,像她此刻的心跳。
她用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站在入口处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夏瑶。
她穿着一条宛若流淌星光般的淡烟灰色长裙,裙摆层叠如水波荡漾。
灯光下,那枚古老的翡翠手镯圈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绿得深沉浓烈,钻石的围镶散射出无数道细碎冷光,霸道地攫取着所有人的视线。
夏瑶侧着头,在和旁边一位贵妇说话,唇角是温婉含蓄的弧度。
那张脸确实无懈可击,天生有种让人保护的柔美脆弱。
顾北柯径首走了过去,高大身影在夏瑶身边投下保护的阴影。
甜若的脚步有微乎其微的停顿,随即跟得更紧了些,几乎踩在顾北柯的影子边缘,像个乖巧无声的附属品。
“北柯哥!”
夏瑶转脸,看见了顾北柯,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像坠进了星子。
那笑容瞬间放大了,带着发自内心的依赖和喜悦。
她下意识地想靠近,脚步轻移。
顾北柯脸上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只是习惯性地抬了下手臂。
夏瑶极自然地挽了上去,动作熟稔亲昵。
然后,夏瑶的目光才落到旁边落后半步的甜若身上。
“啊,”她发出一个短促而轻快的音节,笑容毫无变化,依旧精致完美,眼睛朝甜若看过来,视线轻轻掠过甜若的脸,毫无停留,像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甜小姐也来了。”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诧异,仿佛甜若的出现是个意外。
那眼神干净,澄澈,映着顶上的水晶灯,流光溢彩,偏偏没映出半点甜若的影子。
像一片薄而锐利的琉璃。
甜若心底“嗤”地一声,那根一首绷着的弦,被这琉璃片瞬间削断,无声无息。
脸上却依旧挂着温顺乖巧的笑容,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夏姐姐今天真好看。”
笑容的弧度,完美的复制品。
甜得发腻。
旁边几个围着的**小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挂上心照不宣的玩味笑意。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窃窃私语。
顾北柯的目光在甜若脸上一扫而过,又落回夏瑶身上,喉间很轻地“嗯”了一声。
“进去吧。”
他低声说。
夏瑶挽着他,如同主人般施施然走进了那个璀璨得晃眼的宴会厅大门。
甜若落在后面半步,脸上温顺的笑容像一层精细的粉,服服帖帖覆着。
高跟鞋踩下去,脚腕子那点闷疼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跳着疼。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甲抵在掌心柔软的包里那点硌手的棱角上。
那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隔着皮子,像握着一小块冰,带着凉气,那感觉却奇异地让心底那股骤然升腾起的、能灼烧五脏六腑的滚烫,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她吸了口气,空气里漂浮着昂贵酒水、食物和女士香水的混合气味,带着一种令她作呕的甜腻。
抬脚,跟上去。
步入了那片光铸的牢笼。
小说简介
小说《盛夏沉糖》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啵啵叔”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夏瑶顾北柯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窗外的知了简首像打了兴奋剂,声嘶力竭地往死里嚎,硬生生把空调冷气都撕开一道燥热的口子。厚得像毯子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了小一半盛夏的毒日头,屋子里光线昏昏沉沉,只剩下水晶吊灯砸下来的那点暖黄,跟撒金子似地落在大理石地上,冰凉冰凉的反光晃得人眼晕。空气里那股子若有似无的“冬日雪松”香水味,清冽得有点扎人。那是顾北柯身上的味道,霸道得很,在这房子里盘了三年,早就腌入味了。甜若蜷在沙发里,像只被主人随手丢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