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夫子无意，却成帝师

步子太大，当心摔断腿。

纵有三头六臂，也得按部就班。

可惜无论如何挣扎，终究逃不出秦王掌心。

天命所归，自当威加海内。

......"受教了。

先生当真洞若观火。

"嬴政眸光微闪，未曾想这山野隐士竟将他筹谋看得分明。

确实。

嫪毐坐大，自有秦王推手。

更深层的缘故——他要十年之内，鲸吞六国！

吕不韦始终坚持循序渐进，认为一代人完不成的事业，可以交给两代人甚至三代人嬴政没有这份耐心等待这正是一统天下的根本分歧！

因此嬴政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借助嫪毐之事将吕不韦一并铲除，以此强化中央集权，方能加速实现东进大业！

一旁蒙恬听得心惊肉跳别说开口进言，就连稍大的动作都不敢有帝王心术深不可测，问不得，猜不得，更揣摩不得蒙恬只能垂首静立，恪守臣子本分片刻后"以先生之才，此前蛰伏乡野，实在令人惋惜"嬴政说出肺腑之言亦是戒备之语他忍不住思量——倘若许尚离秦赴中原，为六国出谋划策必然会给秦国带来难以估量的祸患"哈哈哈，小友过誉了。

老夫这把年纪，没几日好活了，实在经不起折腾"许尚摆摆手道："眼下只盼着行刑前，能多吃几顿断头饭"许尚全无出仕之意先前与少年多聊几句不过是觉得这年轻人朝气蓬勃，投缘罢了"嗯……经先生开解，太后的确有苦衷"嬴政沉吟道："但身为外臣，谈情终究不妥。

而论理，儒家的忠孝礼义，也难敌秦法铁律！

说到底，太后宠信嫪毐，终究犯下大错！

"外臣不便与秦王谈及赵姬在邯郸的艰辛往事这等体己话，唯有华阳太后这般长辈说起，方能触动君王因此外臣议迎太后之事，只能讲理可儒家之理，在秦国终究大不过律法"此事虽难，却非无解"许尚微微一笑："老夫有三言两语，可抚逆鳞"嬴政："……"嬴政再三提及迎归太后实因内心煎熬难决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推翻成命虽母子旧情常现眼前但……嬴政明白，近日变故太多，心中郁结终难消解"小赵啊！

"许尚饶有兴致地问道："且说说，你对儒家与法家有何见解？

"嬴政听罢首截了当道："先生，儒家学说虽博大精深，却鲜有切实可行的强国强兵之策。

我更认同法家主张，以法治国！

当年商君变法，正是令我大秦走向强盛的关键。

"这位少年君王十岁返秦，十三岁继承王位，二十二岁正式亲政。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日夜研习诸子百家学说，因此对儒法两家的见解自然独树一帜。

但此刻他化名小赵，只得稍敛锋芒。

"年轻人终究见识尚浅。

"许尚啜饮一口浊酒道："迎回太后一事，重点不在忠，而在于彰显孝与礼！

""儒家精髓可概括为西个字——亲亲尊尊。

归根结底就是确立父子君臣的伦常秩序，将道德规范融入社会阶层。

""由此衍生出九州子民父母官万民君父等概念，这些理念依托宗法**，构建起完整的礼法体系。

"宗法**，以同宗同姓同源为根基，以祭祀先祖为核心，凝聚宗族群体。

于是，父子、族亲、父母官、万民君父，每一层关系都以血缘伦理为纽带，深深烙印在人们的心灵深处。

"先生所言儒家真义，弟子明白。

"嬴政沉吟道："但以鲁国为例，身为孔孟故里、周公封国，堪称儒家典范。

""然而历代鲁君受礼法束缚，皆庸碌无为，形同傀儡！

""鲁国国力更是不堪一击，最终亡于楚考烈王铁骑之下。

""至于恪守周礼以致兵败身亡的宋襄公，就更不必多言了......"宋襄公曾为春秋小霸，面对楚军时，敌军渡河不击，阵列未整不攻，最终兵败国灭！

正如嬴政所说，鲁国在礼法禁锢下，历代君主锋芒尽失，沦为徒有其表的泥塑木偶。

"哈哈，想不到你对春秋史事如此熟稔！

"许尚抚掌笑道："确实，鲁国固守礼法导致君臣昏聩。

""但......小赵啊，你不得不承认，即便鲁君庸弱至此，权臣依然不敢......"鲁国百姓即便遭遇乱世，也鲜有 ** 之人。

"此乃儒家教化之威力，亦为可用之利……稳君权，固民心！

"……世间万物皆有多面，有其一，必有其二。

儒家学说并非全无弊端，亦非尽善尽美。

今人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以求长治久安。

若以成败论英雄，则无异于自缚手脚。

鲁国本是周公封地，周公制礼，完善周礼、宗法、井田等**。

井田制划分公田私田，使民不废农耕；宗法制别大宗小宗，以血缘定尊卑亲疏。

庶民见长辈、族长、官吏，皆须遵礼而行。

后经岁月演化，终成严密体系。

至于周礼——明德慎罚，以典章为纲；制礼作乐，以德化万民。

周公革除商朝人祭陋习，重塑祭祀秩序，确立礼乐庄严。

其功不可没，其制亦有可取。

"先生高见。

"嬴政拱手致意。

经此点拨，他对儒家偏见稍减，开始重新思量其价值。

许尚举杯浅酌，续道："再看齐国，商贾繁荣，文教昌盛，稷下学宫名扬天下。

然田氏篡齐，姜太公血脉至齐康公而绝。

""田和继位，便将康公放逐海岛，仅赐一城为祭，实则任其饿毙。

后联合三晋胁迫周室，战国乱局由此愈烈。

"……齐国本为姜尚封地。

太公晚年遇文王，行事素来不拘常理。

（注：己去除无关内容，保留核心叙述，调整部分句式但未改变原意及专有名词。

）姜太公在齐地推行"因俗简礼"之策，仅以礼法约束卿大夫，任由东夷人保持旧俗。

齐地濒海，东夷人精于冶炼与手工，商贸遂盛，终使齐国跃居春秋首霸。

反观鲁地困于礼教桎梏，日渐僵化......齐鲁毗邻，本属同源。

然咫尺之间，竟孕育出迥异之制，终致殊途异归。

"先生，弟子悟矣。

"嬴政长吁道："齐政过宽，致君权更迭多舛，田氏代齐之祸遂生。

"齐地本为东夷故土。

纣王曾与东夷鏖战，未料遭周人背刺。

何以姜尚得封此膏腴之地？

皆因这老将锋芒犹利，周室欲借其威镇东夷。

邻邦鲁国岂无东夷？

实则遍地皆悍勇夷众。

然儒家礼教竟将野蛮夷风驯化得俯首帖耳......"正是！

"许尚击节道："拘泥礼法，虽稳难强；若似齐政过宽——齐襄公与胞妹文姜秽乱宫闱，君民皆蔑礼法，终致纲常沦丧。

"那文姜乃春秋妖姬，嫁与鲁桓公为妇。

这鲁君长于礼教，性情懦弱。

后赴齐会盟，竟目睹齐襄公与文姜私通。

鲁桓公愤而质问，反被力士折肋而亡。

由此可见，齐室公然悖逆人伦，东夷百姓更肆无忌惮，全凭风俗行事。

许尚续道："传闻太公与周公曾有论战。

周公崇礼，断言齐政将致君权不稳；太公斥礼，预言鲁国必衰。

二位先贤虽明察秋毫，终难超脱时势窠臼。

"......时代之限，纵如始皇这般的千古一帝，亦难料大秦基业竟二世而终。

世人或许能看透他人的命数却难辨自身……身在棋局，终归当局者迷而许尚却是个异类，他拥有纵览华夏五千年兴衰的智慧！

……"儒门教化，商道繁华，确实各有利弊"嬴政略作停顿，忽然话锋一转："先生以为，我大秦以法家立国，前路几何？

"他迫切想听许尚如何推演大秦的命途"早知你会问这个..."许尚捻须一笑："正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姬周大封诸侯，以王道治世，虽得一时太平，终酿成春秋混战，七国相争，乱世轮回不休！

""而秦以严法治国，推行郡县，全民皆兵，将霸道之术用到极致，迟早会毁于战火之中"……这番断言如惊雷炸响震得嬴政与蒙恬神色骤变！

霸道 ** ？

毁于征战？

殿内霎时寂静蒙恬实在想不通许尚凭何如此笃定"小赵啊，你天资聪颖，当知老夫并非妄言"许尚嚼着肉干道："举个浅显的例子，如今秦地赋税几何？

"嬴政答道："十二取一"许尚追问："战时又如何？

""战时课以半税，若军情紧急，与劫掠无异"嬴政不假思索"说得好"许尚满意地点头："假设大秦己扫平六国，同时北伐匈奴，南征百越""又要修长城、建皇陵、凿灵渠、筑驰道、盖宫殿、造巨舰，将百姓逼至绝境，每户纳三分之二收成""小赵若为黔首，可愿乖乖缴税？

"……许尚想起后世戏言：既然尔等这般推崇秦制可愿穿越为秦民？

顿时万人噤声后人当然能心安理得赞颂：始皇之功，利在千秋！

然若这"千秋之功"要拿血肉来填试问谁人甘愿？

"先生..."嬴政眉头紧锁："寡人以为大秦断不会同时开辟南北战场..."许尚微微一笑：“霸道军国的车轮一旦转动，岂是君王能轻易阻止的？

纵然是开国之君，金口玉言可定乾坤……但若天降陨石刻着亡秦必胡，或是亡秦必越，这战事还能避免吗？”

嬴政揉了揉太阳穴：“……”天外飞石刻字？

简首荒谬！

他觉得许尚的设想过于天马行空“罢了，换个方式说”许尚话锋一转：“小赵，如今十二税一，你可愿缴税？”

嬴政：“甘愿”许尚：“修筑长城，五税一”嬴政：“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