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仙

灵霄老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千年沉淀的威严与一丝几乎无法压制的灼热，轰然砸落在死寂的会场每一个角落。

浩瀚如星海的威压实质般降临，修为稍低的弟子当场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更有不堪者首接瘫软在地，连抬头都难以做到。

高台上的长老们亦是心神剧震，纷纷躬身，不敢首视那仿佛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般的老祖。

所有的目光，恐惧的、震惊的、贪婪的、难以置信的，再一次死死聚焦于擂台中心那个身影。

张力站在那里，破碎的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下面毫发无伤、泛着古铜色哑光的皮肤。

他脚下，是李昊那柄本命飞剑的碎片，以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面对老祖蕴含无上威压的质问，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几点雨滴。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上那须发皆张、目光如电的老祖，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朦胧：“回老祖，就是……练着练着，就这样了。”

练着练着，就这样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死寂的会场里，却比任何惊雷都要炸耳！

无数人嘴角抽搐，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算什么回答？

千古艰难的体修之路，肉身成圣的传说之境，在他口中怎么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灵霄老祖眼角也是微微一跳，但他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心机深沉如海。

他强行压下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贪婪与灼热，深吸一口气，周身恐怖的威压稍稍收敛，但声音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刻意放缓，带上了一丝“和蔼”：“呵呵，好一个‘练着练着’。”

老祖干笑两声，目光如最精准的刻刀，一寸寸扫过张力的躯体，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张力，你是我灵霄剑宗弟子，能有此惊世骇俗之成就，乃宗门之大幸！

老夫闭关千年，竟不知宗门内出了你这等璞玉！”

他话语一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然，肉身之道，艰涩凶险，尤胜炼气万倍，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之下场。

古籍残缺，传承断绝，你独**索，实在令人担忧。

今**既展露锋芒，老夫岂能坐视你这等万古奇才行差踏错？

从今日起，你便搬入‘悟道崖’，老夫亲自为你**，指导你修行，定要助你将这肉身之道，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我灵霄剑宗，或可因你而再现上古体修之辉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悟道崖！

那是灵霄剑宗灵气最浓郁、唯有老祖和立下天大功劳的长老才有资格偶尔闭关的圣地！

老祖竟然要亲自指导？！

这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充满了羡慕、嫉妒，几乎要將张力融化。

先前那些嘲讽张力的弟子，此刻脸上**辣，心中更是悔恨交加，恨不得时光倒流。

几位长老也是面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他们自然听出了老祖话语中那不容拒绝的意味，以及深藏其下的……占有欲。

老祖这是要将这惊世骇俗的“肉身成圣”之秘，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张力闻言，眉头几不**地轻轻一皱。

他性子沉静，喜独处，更厌恶麻烦。

后山雷火涧虽然环境恶劣，却无人打扰，正合他意。

这悟道崖一听便是是非之地，老祖的“亲自指导”，更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他沉默了片刻，在老祖那越来越深沉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多谢老祖厚爱。

只是弟子野惯了，雷火涧更适合我。

修行之事，弟子尚能自行把握，不敢劳烦老祖费心。”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众人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废物……不，这怪物是不是练体把脑子也练成石头了？

老祖亲自抛出橄榄枝，天大的机缘，他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拒绝了？！

高台上，一位面相威严、与李昊有几分相似的长老猛地踏前一步，他是李昊的师尊，宗门刑堂长老李千重。

此刻他脸色铁青，怒喝道：“张力！

老祖恩典，你竟敢推辞？

狂妄无知！

你那炼体之术来路不明，是否偷学了宗门禁忌之法尚且未知！

依老夫看，应先废去你修为，打入刑堂地牢，仔细审问清楚！”

“李长老此言差矣。”

另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温和的长老开口道，他是传功长老赵淳，“张力所修，分明是正统炼体之术，只是走到了前人未至之境，何来禁忌之说？

此乃宗门大兴之兆，当悉心呵护，岂能因莫须有之名加害？”

“赵长老说得轻巧！

他若心术不正，日后必成宗门大患！”

“眼下他肉身强横，谁人能废他修为？

李长老莫非还想亲自试试？”

台上长老顿时分作几派，争论起来。

有主张**的，有主张笼络的，有保持中立观望的。

灵霄老祖听着身后的争论，面色阴沉如水，他抬手微微一压，所有声音立刻消失。

他不再看张力，而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面如死灰、被弟子搀扶着的李昊身上，声音恢复了淡漠：“**继续。

李昊技不如人，带下去疗伤。

张力……”他顿了顿，深深看了张力一眼：“既然你心意己决，老夫也不强求。

但你终究是灵霄弟子，好自为之，莫要行差踏错。

退下吧。”

张力拱了拱手，一言不发，转身走下擂台。

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恐惧、好奇以及深深的难以理解。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短褂，背影在万千瞩目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高台上，灵霄老祖缓缓坐回位置，眼眸低垂，掩去了深处那翻涌的惊涛骇浪与一丝冰冷的决断。

“肉身成圣……万法不侵……上古之路……”他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指尖在袖中微微摩挲着一枚古老残玉，那残玉正散发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意。

“此子……必须掌控在我手中！

其肉身之秘，合该归老夫所有！

灵霄剑宗的辉煌？

哼……若得此身，仙路可期，区区宗门，又何足道哉！”

他嘴角勾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而贪婪的弧度。

张力并未走远，他感受到身后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以及更多来自暗处、明处的窥探。

他知道，从今日起，雷火涧的平静，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但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力”之道路，才刚刚开始。

所有风雨，所有觊觎，皆以拳破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