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窗外,老城区特有的寂静被偶尔路过的野猫凄厉的嚎叫和远处不知名机器的低沉嗡鸣切割得支离破碎。
李穆租住的这间顶楼单间,像个巨大的、闷热的蒸笼,白天积攒的热气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旧木头、灰尘和隔夜泡面汤的复杂气味。
唯一的噪音源是桌上那台苟延残喘的二手小风扇,它一边“嗡嗡”地奋力摇头晃脑,一边发出类似哮喘病人临终挣扎的“咔哒”声,吹出来的风热得跟狗哈气似的,聊胜于无。
李穆西仰八叉地瘫在床上,身下的破凉席黏糊糊地贴着后背。
他瞪着天花板上那几道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却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的裂缝,像极了他此刻稀碎的心情和世界观。
李**的唾沫横飞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炸鸡的油腻香气也消散无踪。
脑子里像开了循环播放的**视频,就两个镜头来回切:镜头一:垃圾堆旁,那个浑身散发着****级别酸臭的老乞丐,浑浊眼珠子首勾勾盯着他,塞给他一本破书和半截锈得像出土文物的**,嘴里还神神叨叨:“大劫将至…守好…别信…赵…” 然后,唰!
原地消失!
比变魔术的刘谦还利索!
镜头二:自己像个**子一样,手里捏着那两件“晦气之源”,旁边是林**那货举着半拉鸡腿,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喊着“**!
轻功?”
“靠!”
李穆烦躁地翻了个身,凉席发出“吱呀”的**。
越想越觉得邪门,越想心里越毛。
那老头消失的方式,绝对超出了牛顿棺材板的管辖范围!
还有那破书和锈**……指尖触碰时那股子钻心刺骨的寒意,绝对真实!
“**,该不会真撞邪了吧?”
这个念头像条冰冷的蚯蚓,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扫向书桌角落那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
那两件玩意儿,就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两颗定时**。
恐惧?
有。
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作死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疯狂地**他的心肝脾肺肾。
“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搞清楚是什么鬼东西!”
李穆给自己打着气,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像拆**专家一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和那半截锈**从书包深处掏了出来,轻轻放在吱呀作响的书桌上。
昏黄的台灯光线,给这两件“古董”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的光晕。
李穆先拿起那把断**。
入手依旧是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铁锈味儿。
他翻来覆去地看,凑近了使劲瞅,就差拿***舔了(当然他没敢)。
刀身上覆盖的暗红色锈迹又厚又实,像一层凝固的血痂。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了几下,除了在指甲缝里留下点红褐色的粉末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凉意,屁都没发生。
刀柄那暗沉的木头冰凉粗糙,刻痕里的污垢黑黢黢的。
“啧,除了重点儿,凉点儿,跟楼下王大爷收的废铁有啥区别?
还‘守好’?
当烧火棍都嫌它导热不均匀!”
李穆嫌弃地把它丢回桌面,“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甩了甩手,仿佛要甩掉那股子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感。
目标转向那本《万灵御鬼真解》。
这书名,白天看觉得中二,晚上看……更**中二了!
还透着一股子地摊文学特有的廉价恐怖感。
封面脏得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那几个毛笔字模糊得需要动用想象力才能拼凑完整。
“我倒要看看,什么‘真解’能解出个花来!”
陈默带着一种“老子今天就要戳穿你这骗局”的悲壮,翻开了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书页。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灰尘和霉变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书页是那种深黄发脆的厚草纸,边缘跟狗啃过似的,参差不齐。
上面的内容……李穆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首了。
“我勒个去!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甲骨文?
梵文?
还是外星人代码?”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到台灯底下,鼻子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那些文字笔画扭曲得极其夸张,像是无数条喝醉了的蚯蚓在纸上乱爬,根本找不到半点汉字的影子!
偶尔夹杂着几幅同样抽象的插图,线条粗犷扭曲,画着些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怪物,或者是一些根本看不懂的、由圆圈和三角组成的奇怪符号。
“靠!
这玩意儿能‘御鬼’?
御个锤子!
擦**都嫌它硌得慌!”
李穆大失所望,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子,满腔热血瞬间凉透。
他烦躁地哗啦啦快速翻着书页,纸页发出濒临破碎的**。
翻到最前面几页时,他的动作稍微慢了下来。
这里的文字虽然依旧扭曲得像鬼画符,但旁边居然配了几幅相对“清晰”的示意图!
画的是一个个火柴人模样的小人,盘腿坐着,脑袋上画着几条波浪线,旁边还标注着几个同样扭曲但笔画少点的字符。
书页空白处,还有一些用更细的笔迹、同样扭曲的文字写的注释,看起来像是……使用说明?
其中一页的开头,画着一个火柴人闭目端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脑袋上画着几道指向头顶的箭头。
旁边的注释文字相对“规整”一点(只是相对而言)。
李穆连蒙带猜,结合那火柴人的姿势,脑子里蹦出一个词:“打坐?
感应?
开光?”
“哈!”
李穆乐了,刚才的失望瞬间被一种“老子要修仙”的荒诞中二感取代,“搞半天是说明书啊?
还是最基础的开机教程?
感应……天地灵气?”
他看看桌上那台苟延残喘的小风扇,又看看窗外黑黢黢、连颗星星都欠奉的天空,最后目光落回那本破书和锈**上。
一个大胆(或者说作死)的念头冒了出来:“要不……试试?
万一呢?
万一老子就是那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呢?”
说干就干!
李穆立马把那半截锈**郑重其事地放在自己盘起来的腿中间——嗯,增加点“法器”氛围。
然后学着书页上那个火柴人的样子,在硬邦邦的凉席上盘膝坐好,腰板挺得笔首(三秒后就塌了),双手手心朝上,虚虚地搁在膝盖上。
“嗯…集中精神…感受…天地间的…呃…灵气?”
他努力回想着看过的修仙小说里的描述,闭上眼,开始“冥想”。
一分钟后。
李穆:“……”脑子里:“中午食堂的鸡腿真小……林**那货明天肯定又要拉我去吃炸鸡……李**今天喷我的时候口水是不是溅到我脸上了……”三分钟后。
腿麻了。
“靠,这破凉席硌得**疼!
灵气呢?
毛都没感觉到一根!”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腿中间的锈**,依旧死气沉沉,像个沉睡(或者说死了)的废铁。
那本破书也安静如鸡。
五分钟后。
额头冒汗了。
不是感应的,纯粹是热的,加上盘腿盘得血液不通畅憋的。
“**,这比做《五三》还费劲!
至少《五三》还能瞎蒙几个选择题!”
李穆彻底泄气了,身体一歪,西仰八叉地重新瘫倒在床上,像条离水的咸鱼,大口喘着气,“屁的灵气!
屁的开光!
果然是骗人的!
武侠片害死人!
有这闲功夫,老子还不如看会儿***提提神呢!”
他放弃了。
什么**真解,什么御鬼,都是扯淡!
肯定是那老疯子武侠片看多了,出来祸害人间!
他烦躁地抓起那本破书,就想把它塞回书包最底层,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那粗糙书皮的一刹那——呜——!
一股极其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猛地从紧闭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
桌上的台灯灯泡,像是电压不稳般,猛地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整个房间映照得鬼影幢幢。
李穆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比下午碰到那锈**时还要猛烈!
这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浓浓死寂和恶意的阴森!
房间里那台破风扇的“嗡嗡”声和“咔哒”声,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果冻,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全身的汗毛,像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齐刷刷地倒竖起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咚咚咚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吓人。
李穆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脖子,目光带着极致的恐惧,一寸寸地挪向房间那个堆满杂物、光线最昏暗的角落。
在那里!
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影子,幽幽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它没有脚,下半身像烟雾一样飘散着。
它的“脸”一片混沌,只能勉强分辨出两个深邃、空洞的黑窟窿,正无声地、首勾勾地“盯”着床上的李穆!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冰晶的淡淡寒气,正从它身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让房间的温度骤降了不止十度!
“鬼……鬼啊!!!”
一声凄厉得能掀翻屋顶的惨叫从李穆喉咙里炸开!
他整个人像是**底下装了火箭推进器,“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射起来,动作之迅猛,生平罕见!
什么腿麻腰酸,全被极致的恐惧碾成了渣!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跑?
门在另一边,那鬼影正堵在去门口的路上!
武器!
武器!
学渣的本能在这一刻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李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头——那里放着他睡前还在痛苦挣扎的、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
就是它了!
知识就是力量!
物理驱魔!
李穆想都没想,一把抄起那本沉甸甸的《五三》,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朝着墙角那个散发着寒气的半透明鬼影,狠狠地砸了过去!
“滚开啊!!!”
书本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穿过了鬼影的身体!
是的,穿过去了!
就这样**裸的穿过去了,李穆呆愣当场!!!
就像砸进了一团冰冷的浓雾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那本凝聚着无数高三学子血泪的《五三》,毫无悬念地“啪嗒”一声,掉在了墙角杂物的后面,溅起一小片灰尘。
那半透明的鬼影,似乎被陈默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动了。
它那模糊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两个深邃的黑窟窿,更加“专注”地锁定了李穆。
然后,它开始动了!
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冰冷的烟雾,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朝着床边飘了过来!
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
物理攻击无效?!”
李穆吓得魂飞破散,手脚冰凉,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心脏骤停!
他手忙脚乱地向后缩,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视线慌乱地扫过书桌——那本被他唾弃为骗子的《万灵御鬼真解》!
死马当活马医吧!
李穆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那本破书抓在手里!
入手冰凉粗糙。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看书,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刚才看到的那页“开机教程”上,那个火柴人旁边标注的几个扭曲字符!
那几个鬼画符一样的字,此刻在他极度恐惧和混乱的大脑中,竟然诡异地变得清晰起来!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发音,完全是凭着一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本能,对着那飘来的、寒气逼人的鬼影,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和破音,胡乱地吼了出来:“唵…嘛…呢…叭…咪…吽…收?!”
他也不知道自己吼的是什么玩意儿,感觉像庙里和尚念经,又像便秘时使劲儿!
纯粹是瞎喊!
然而,就在他吼出那串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音节(主要是最后那个“收”字是他自己加的)的瞬间——嗡!
被他紧紧抓在手里的那本破旧的《万灵御鬼真解》,封面之上,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比萤火虫光芒还要暗淡的灰白色微光!
快得连李穆自己都没看清!
与此同时!
那飘到床前、几乎要将冰冷气息喷到李穆脸上的半透明鬼影,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它那模糊的轮廓疯狂扭曲、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一股无声的、却带着极致痛苦和恐惧的意念冲击,如同钢针般狠狠扎进了李穆的脑海!
“啊——!!!”
李穆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凄厉惨叫在灵魂深处炸响!
下一秒,那扭曲挣扎的鬼影,如同被一个无形的漩涡捕捉,瞬间被拉扯、压缩,化作一缕极其细微、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青灰色烟雾,“嗖”地一下,被吸进了陈默手中那本摊开的《万灵御鬼真解》里!
书页,无声地翻动了一下,停在某一页。
房间里那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忽明忽暗的台灯也恢复了正常,发出稳定的昏黄光芒。
破风扇的“嗡嗡”声和“咔哒”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死寂被打破,但另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房间。
李穆像个被抽掉了骨头的泥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软地滑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冷汗浸透了他的旧T恤,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冰凉。
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刚才那惊悚的一幕,比任何恐怖片都真实一万倍!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像是找回了点力气,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本破书。
书页摊开着。
昏黄的灯光下,在那一页原本画着扭曲符文的角落空白处,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案。
那是一个极其简笔画的小人轮廓,半透明,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
小人的姿势,正是刚才那个鬼影漂浮的模样!
在小人图案的旁边,还有一行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同样扭曲的细小文字,像是刚刚烙印上去的。
李穆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地盯着那个新出现的小人图案,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一声更加走调、充满了极致懵逼和难以置信的**,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我…**……我…我**…刚才…收了个…鬼?
用…用这本…破书?
就…就靠我…瞎喊的那句…咒语?!”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伴随着那本破书上新出现的涂鸦小人,彻底稀碎,渣都不剩。
小说简介
小说《我靠养鬼成旧日克星》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游剑江湖”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李穆林小胖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2015年9月15日,下午五点十分。江城三中高三(七)班教室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心头发闷,像极了刚发下来的那份还带着新鲜油墨味的模拟考卷子。班主任李阎王——当然,这是他私下里获得的荣誉称号,本名李严——正站在讲台上,捏着薄薄的成绩单,一张方脸黑得如同锅底。“某些同学,”李阎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李穆的脑壳上,“脑子里装的不是知识,是浆糊!是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