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均匀绵长，乍看像是睡熟了。翠珠在外间榻上守夜，传来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小丫头今天担惊受怕一整天，终究是累得睡着了。。。，只是静静躺着，等眼睛适应黑暗。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无声跳动：距离任务时限：62小时14分08秒。冰冷的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在敲打她的神经。。，动作慢得几乎没有声音。下午趁着沈婉来探视、翠珠去沏茶的间隙，她让翠珠偷偷找来的那身丫鬟衣裳就藏在枕下——浅绿色的比甲，料子普通，尺寸稍大些，但勉强能穿。，眩晕感猛地袭来。她扶着床柱，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那股恶心感退下去些。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仅仅是坐起来，就累得她后背渗出虚汗。
可她没时间虚弱。

轻手轻脚地换上衣裳，又用一条素色布巾包住头发——病中的太子妃不可能深夜出门，但一个不起眼的丫鬟，或许能避开些耳目。

她推开里间的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外间翠珠的呼吸声没变，才小心翼翼走出去。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霜。沈栖梧贴着墙根，像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正房。

栖梧院不算大，三进的院子，此刻死一般寂静。巡夜的婆子半个时辰前刚过去，此刻应当窝在门房里打盹。沈栖梧凭着原主的记忆，绕开正路，从西侧的回廊穿过去。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衣裳，脚步虚浮却坚定。

小厨房在院子的东北角，单独的一间矮房。平日里除了碧桃和两个粗使婆子，旁人很少靠近。此刻窗户黑着，门也紧闭，看着像是没人。

沈栖梧没有直接上前。她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静静观察。

月光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小厨房门前那片空地空荡荡的，只有一口倒扣着的水缸，影子拖得老长。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她的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声虫鸣都没有。

她盯着小厨房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飞快地转。药渣是翠珠下午从渣斗里翻出来的，按理说，熬过药的罐子、药渣，都该处理干净了。可如果药真的有问题，那熬药的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栖梧瞬间绷紧身体，把自已更深地缩进阴影里。

脚步声是从小厨房后头那条窄巷传来的。很轻，很慢，走走停停，像是在犹豫。月光照不到那里，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人走到小厨房后窗下，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窗户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一条缝——原来里面有人！

“怎么才来？”是个压低的女声，听着有些耳熟。

外面那人没立刻回答，似乎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凑近窗缝：“事情有变。”

是碧桃的声音。

沈栖梧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什么意思？”里面的人问。

“今日殿下走后，娘娘……不太一样。”碧桃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断断续续飘进沈栖梧耳朵里，“她不肯喝药，还让人找药渣。我瞧着她那眼神……”

“你怕了？”里面的人冷笑一声，“别忘了，事成之后，你的好处少不了。”

碧桃沉默了半晌，才说：“我不是怕。只是……娘娘毕竟是娘娘。若真出了事，查起来……”

“查？”里面的人打断她，语气带着讥讽，“一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人，死了不是顺理成章？太医都说了，药石无灵。”

沈栖梧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才能控制住不发抖。

“可殿下今日……”碧桃的声音里透出迟疑，“殿下看娘**眼神，有些不同。”

“那又如何？”里面的人似乎不耐烦了，“别忘了你弟弟的前程。柳姑娘说了，只要你把这事办妥，你弟弟明年的科举，她父亲自有安排。”

柳姑娘。

沈栖梧脑子里嗡的一声。柳如眉——那个在原剧情里，会在她死后不久进府，凭着神似白月光的容貌和才情，一步步取代她在萧决心中位置的“替身才女”。

原来，这么早，手就已经伸进来了。

“药我重新配了一份。”里面的人似乎递了什么东西出去，“分量加重些。明**照样送过去，看着她喝。”

碧桃接过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万一她再不喝……”

“那就想法子。”里面的人语气冰冷，“总之，三月初七之前，必须了结。”

三月初七。

正是系统规定的死期。

沈栖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靠着柱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已瘫软下去。

窗外，碧桃似乎又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我弟弟……”

“放心。”里面的人安抚道，“柳姑娘最是重诺。等那位没了，这府里，还不是柳姑娘说了算？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脚步声再次响起，碧桃匆匆离开了。小厨房的窗户被重新关上，里面传来极轻的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灯灭了。

又过了许久，小厨房的门才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深灰色衣裳的婆子探头出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闪身出来，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沈栖梧在柱子后站了很久。

夜风更冷了，吹得她浑身冰凉。可她心里却烧着一团火，一团混杂着愤怒、恐惧和不甘的火。

原来不止系统要她死。

原来这府里，早就有人等不及了。

她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犹豫和惶惑，被冰冷的清明取代。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轻，却也更稳。

回到正房时，翠珠还在熟睡。沈栖梧轻手轻脚换回寝衣，躺回床上。被褥冰凉，她蜷缩起来，却怎么也暖不过来。

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还在跳动：距离任务时限：61小时47分22秒。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天快亮了。

沈栖梧闭上眼，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话又过了一遍——碧桃，小厨房里的婆子，柳如眉，科举，弟弟的前程……一个个碎片拼凑起来，渐渐有了轮廓。

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些细节：碧桃是家生子，她弟弟读书颇有天分，可家里穷，供不起。半年前，碧桃的娘病重，是原主拿自已的私房钱请的太医……

人心啊。

沈栖梧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冰冷，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讥诮。

再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翠珠在外间有了动静，窸窸窣窣地起身。

沈栖梧坐起来，唤了一声：“翠珠。”

小丫头立刻掀帘进来，眼睛还带着睡意：“娘娘醒了？怎么起这么早……”

“今日的药，”沈栖梧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你去小厨房看着熬。”

翠珠愣了一下：“可往日都是碧桃姐姐……”

“你去。”沈栖梧看着她，眼神清冽，“全程看着，一步也别离开。熬好了，你亲自端来。”

翠珠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白了白，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沈栖梧顿了顿，“去打听打听，碧桃的弟弟，最近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翠珠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低声应道：“是。”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纸，在屋里铺开一片朦胧的暖色。

沈栖梧坐在床沿，看着那光。

她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系统要她死，暗处的人也要她死。她得像走钢丝一样，在绝境里找一条生路。

可那又怎样？

她抬手，轻轻抚过枕下那包药渣。

冰冷，粗糙，带着死亡的气息。

她握紧了它。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走到死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