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镜归墟

，像是随口呢喃，连我自已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连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可偏偏在看见他孤寂背影的那一刻，这句话就不受控制地从舌尖滚了出来。，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冻住。，原本松弛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沉默得可怕，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还是……我问中了什么他拼命想要藏起来的秘密？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可我莫名觉得，周遭的温度好像在一点点下降。

不是空调的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恻恻的凉。

我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视线依旧落在他的背影上，不肯移开。

我总觉得，只要我移开目光，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消失。

又或者，他身后会藏着什么我不敢想象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动了一下。

很慢，很沉，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一个动作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

他终于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又是一怔。

他眼底的红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最初那种清冷疏离的模样，深黑的眸子里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红着眼眶、情绪几乎崩裂的人，根本不是他。

可我看得清楚。

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慌乱。

还有……恐惧。

是的，是恐惧。

这个看起来强大又冷漠的男人，竟然在怕。

我看不懂他在怕什么。

怕我追问？怕我想起什么？还是怕……我再次离开他？

“你刚醒，不宜多想。”

他先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一僵，真的只是我的错觉。

他迈步重新走回病床边，目光在我脸上轻轻扫过，指尖微抬，像是想要触碰我的额头，却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缓缓收了回去。

那一丝犹豫，刺得我心口又是一麻。

“体温正常。”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再休息一会儿，医生很快会过来复查。”

我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你到底在等谁？”

“等我，对不对？”

我一字一顿地问。

明明没有任何记忆支撑，可我就是笃定。

杯子上的名字，他看我的眼神，他泛红的眼眶，还有他此刻刻意回避的态度……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答案。

他等的人，就是我。

姜晚。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垂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等你养好身体，所有事，我都会告诉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又是这句话。

不要多想，不要多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的真相都牢牢挡在身后，只留给我一片让人抓狂的空白。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明明是和我有关的事，明明我才是当事人，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我？

我咬了咬唇，还想继续追问，可就在这时，病房里的灯光，忽然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滋——

轻微的电流声划过。

头顶的白光暗了一瞬，又猛地亮起。

就这短短一秒的变故，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诡异的黑影。

就在男人身后的墙角。

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正缓缓***，像是有生命一般，贴着冰冷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朝床边蔓延过来。

黑雾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像是空气中的灰尘聚在了一起，可偏偏，那东西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让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瞳孔骤缩。

那是什么？！

我长这么大……不，就算我记忆残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

不像影子，不像烟雾，更像是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我吓得瞬间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指尖泛白。

我想开口提醒，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就在黑雾快要靠近床尾的那一刻，一直平静的男人，忽然动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向那团黑雾。

只是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

原本清隽温和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刺骨、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戾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攥紧。

这一次，我清晰地看见，他腕间隐约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快得像是幻觉。

下一秒。

那团逼近的黑雾，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猛地一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缩去，飞快地退回墙角，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前后不过两秒。

病房里恢复了正常。

灯光稳定，空气微凉，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仿佛那团黑雾，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瘫在病床上，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是真的……我没有看错！

刚才那东西是真的！

而这个男人，他轻而易举地，就把那团诡异的黑雾逼退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又怎么会有他这样……看起来普通，却浑身都是秘密的人？

男人终于缓缓侧过头，看向墙角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冷，眸色沉得吓人。

那是一种护食般的占有欲，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在怕。

怕那东西伤到我。

也怕……那东西，让我想起不该想起的事。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因为害怕而微微发颤：“刚才……那是什么？”

男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时，眼底的戾气已经尽数收起，又变回了那个清冷无害的男人。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什么。”

他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把一切都盖了过去。

“只是电路老化，闪了一下灯。”

“你看错了。”

我盯着他，不肯相信。

我明明看得那么清楚，怎么可能看错？

他在撒谎。

他又在骗我。

可看着他那双写满“别再问”的眼睛，我到了嘴边的反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知道，我再问，他也不会说。

这个男人，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的黑暗和危险，都替我挡在身后。

也打定主意，要把那段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过去，死死捂住。

我吸了吸鼻子，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刚才黑雾出现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下意识看向他。

我知道，只要有他在，我就不会有事。

这种信任，毫无来由，却根深蒂固。

男人见我不再追问，松了口气，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我冰凉的肩膀。

“睡一会儿。”

他低声道，“我在这里，不会有事。”

“谁都伤不了你。”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对天地宣告。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鼻尖微微发酸，眼皮越来越重。

刚才那一番惊吓，耗尽了我为数不多的力气。

我闭上眼睛，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安全感，一点点包裹住我。

可在陷入沉睡之前，我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依旧是那团诡异的黑雾，和他眼底深藏的恐惧。

他到底在怕什么？

怕我被伤害，还是怕我……想起三百年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