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先是一热，然后疼痛才如迟钝的潮水般漫上来，带着钝重的、撕裂的质感。，倒更像是在暴雨深处，捏破了一个巨大的气泡——沉闷、短促，带着点恶作剧的轻佻，仿佛**本身也只是场不值一提的游戏。，旋转着，裹挟着灼热的金属气息，精准的找到了她。，看见警服衬衫上绽开一朵深红色的花，花芯是个焦黑的洞，边缘的布料被高温灼得微微卷曲。，比她想象中安静得多，也快得多。安静到她都来不及想清楚怎么发生的，快到她连恐惧也来不及消化。，像山涧溪流的**声，带着某种诡异的、令人心慌的节奏。，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消音器****好。
她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雨中竟格外清晰。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刘天承那张脸——市局副局长，新闻里念稿都能念出申论满分范文即视感的男人。此刻他面无血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旁边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手里还举枪对着她。他的眼神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处理一件很日常的事，比如签收快递，或者删掉一条**短信。

两人走近。

“你怎么把她*了……”刘天承的声音在颤抖，每个字都带着官僚体系里浸泡多年的恐惧不安和难以置信。

“她不死，死的就是你。”墨镜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快走吧，我能处理。”刘天承的声音已经变得沉稳。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像电脑系统的关机音乐，机械，而不容拒绝。

黑暗涌上来之前。

她想，原来**是这种感觉。

——

三天后，市殡仪馆。

刘天承站在遗像前，麦克风将他的声音传送到大厅的每个角落，带着恰到好处的混音效果：“白荷同志，是我们青连市***的骄傲，是新时代人***的楷模。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与歹徒搏斗……”

悼词写得真好，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撰稿人想必是市局笔杆子，深谙如何在悲剧里提炼出*性，在鲜血中升华出荣誉。那些排比句像精心打磨过的刀*，每一句都能割开听众的泪腺。

刘天承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眼眶恰到好处的红了。

追悼词还没念完，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突然就阴了。不是那种渐变的、有预兆的，而是像有人瞬间拉上了天幕，把整座城市拖进了暗房。

一滴雨落在遗像旁的菊花瓣上。一朵白菊，花瓣厚实，边缘微微泛黄，像一张陈旧的照片。花瓣晃了晃，坚持了三秒，然后整片脱落，飘飘悠悠的坠下去，落在刘天承的皮鞋上。

意大利定制，小牛皮，亮得能照见人影。此时鞋面上沾着那朵白花瓣，刺眼，多余。

刘天承的鞋尖微微一动，往后缩了半寸，像是被烫到。另一只脚的鞋尖凑过来，轻轻一踢，花瓣飞了出去，在空气中打了个旋，最终落在积水中，沾满泥污。

嫌恶。

动作里全是嫌恶。

不是对**，不是对不安，而是对弄脏他皮鞋的一片花瓣。

这个细节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精致的利已**者，什么叫权力场里浸泡出的本能。

然后，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像有人把整片东海倒扣过来。天光被彻底隔绝，殡仪馆的照明灯闪了两下，灭了。

天旋地转。

——

再睁眼，是天花板上那盏**的ins风吊灯。黄铜支架，磨砂玻璃灯罩，散发着不刺眼的暖光。

白荷猛的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被捞上岸的溺水者贪婪的呼**空气。

她摸向心脏的位置，皮肤温热，跳动有力。

再一**前，有枪伤留下的疤痕，指甲盖大小，微微凸起，带着诡异的触感。

她冲向卫生间，脚步虚浮，差点被地毯边缘绊倒。

镜子里的脸是完整的，白皙的，没有死气。眼角甚至带着点熬夜后的疲惫，而不是**穿透后的灰败。

你把手机拿过来，屏幕亮起：2023年9月15日，早上7:00。

她死了。

又活了。

死在了2023年9月22日，一个废弃的码头。

又活在了2023年9月15日，自已的房间。

白荷用凉水洗了个脸，抬头看着镜子，镜中人的眼神变了，像一口深井，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响。

那个刚毕业、还信念感爆棚的小女警，已经死在那个废弃码头了。

活下来的，是个带着怨念、忐忑不安、不知所措的重生者。

全记起来了。

她入职市局的第六天，计划趁雨天拍个vlog记录新生活，想起小时候总去的那个码头，已经废弃很多年，估计很出片。

那片码头她很熟，熟到每一块防波堤的形状都刻在记忆里。小时候父亲白义峰还没调到省局，他们家住北山港附近的机关大院。她经常来这里捡贝壳，看货轮，听海鸥在集装箱之间盘旋。

她以为那里已经荒无人烟，成了时间遗忘的角落，没想到成了刘天承的交易地点。

真是好算计。

废弃、偏僻、**早就拆了，连流浪狗都罕见。雨水和锈迹斑斑的起重机、废弃的船只，是最好的掩护。

她看见刘天承接过一个黑色的**袋，慢条斯理的拿出一捆钱，在手中旋转了一圈，像鉴赏艺术品。

戴墨镜的男人说：“僧爷说，多亏了你，这次我们又躲过了全市严打。合作愉快。”那语气像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白荷当时彻底懵了：刘局是黑警？那个在全局大会上义正辞严、在*课上声情并茂的刘局？她的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录像。

就在她准备悄悄退开时，手里的*茶一滑，掉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两个人警觉的同时转头，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谁？”

白荷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没跑几步想回头看看什么情况，就看见墨镜男已经举起了枪，动作轻车熟路，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枪声很闷，像气泡破裂，**直接打进她刚刚转过身的胸口。

——

窗外，一滴雨砸在玻璃上，绽开一朵水花，把她拉回现实。

她洗了把脸，冷水激得皮肤发麻。

走回卧室，拨通母亲的电话。

柳江伶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贯的优雅：“宝贝，下星期你就要去市局报到了，妈妈今天陪你去剪个头发吧？你张阿姨介绍的那家，听说还不错……”

“妈……”白荷打断她，尽量让自已听起来很平静，“我不想当**了。”

电话那头炸了，声音陡然尖利：“你说什么？！你疯了？！我之前那么反对，你拼了命也要去警校。**费了多大劲让你直接进的市局，你现在又说不想去了……”

“反正不去了。”白荷看向窗外，暴雨如注，天地模糊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你告诉我爸一声。”

她挂断电话，把自已摔进沙发里。

雨声磅礴，掩盖了她的哭声，也掩盖了她的笑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胸腔共鸣，像某种困兽的嘶吼。

她死过一次，所以这一次，她不想再死了。

雨越下越大，像要把这座城市冲刷干净。

而她知道，有些记忆，永远不会被雨水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