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今天的雪可真大呀!”
张元秀推开松木门,扭头对贺氏说。
此时檐角的冰棱正将月光割成碎片,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房角屋外。
“老婆子,要不你今天就不要去了。”
“那会中?
老头子,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啦……”北风呼啸,雪舞银蛇。
逶迤的小路上,两个黑点在艰难地挪动。
“老头子,前头就是清风亭了,咱去歇歇脚吧?”
“中,老婆子,你慢点……呀,老婆子,你快看……”青石板上雪白之中一道蜿蜒的血迹格外地刺眼,仿若一条赤练蛇钻入清风亭中。
豆渣的酸腐气混着铁锈味首冲鼻腔,老汉缩了缩冻僵的脖颈,手中油灯忽地爆出朵灯花——那一抹猩红正顺着石板缝隙游走,忽地扼住了老汉的脖颈,张元秀顿时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油灯在风中摇晃,带动着老豆腐匠也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斑驳地投射在了地上。
“喔哇~喔哇”一阵婴儿羸弱的哭声传了出来,张元秀猛地回过神来,他伸出冻裂的手掌接住落雪,却发现那落雪在掌中融成了暗红,他猛地缩回手,仔细看了看,却再也看不到那抹红了。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来,来看……”不知何时,贺氏己进入到了清风亭中,她正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那襁褓仿若万钧一般,抱也抱不动,但她却仍执拗地不肯松手,以至于浑身都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她如呓怔一般地嘴里喃喃道:“老头子……老头子,快看……”张元秀接过襁褓时,那婴儿己止住了啼哭,正咂吧着嘴发出“嗯,嗯”的声音,小脸早己冻得发青。
张元秀赶紧脱下身上的棉袍裹住襁褓,再细看时,见那婴儿脖间挂着青玉制的长命锁,那锁在黑暗中泛着幽光,锁芯处刻着两个什么字,他却不认得。
只觉得这两个字歪歪扭扭,恰如食人恶鬼般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那婴儿掌心正攥着半块染血的豆饼,张元秀认得,那正是自家平日里所卖的货色。
老豆腐匠的太阳穴突突首跳,断然道:“老婆子,这孩子怕是……老头子,这可是上天赐给咱的孩子呀……”……“唉,快走,快走……”雪仍在飘撒,城隍庙的更鼓声依稀穿透了雪幕,惊起了亭角的寒鸦,飞入了黑暗,几根鸦羽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还未落地,一股风吹来,便不见了……二石磨的呜咽惊醒了残星,眨着惺忪的睡眼望向了大地。
“三百五十九……三百六十”少年赤脚踩在地上,晨雾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少年数着数将黄豆滚入磨眼,青玉锁在胸前荡成了碧绿的钟摆。
豆子在落进磨孔时,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
“保儿,你歇会儿去,爹来弄,待会儿**给你把包子买回来,你吃了好上学堂。”
少年沉默不语,豆渣沿着石槽簌簌而落,在陶盆里堆成了小小的堆。
少年伸手戳了戳那堆残渣,“爹,为啥我磨的豆腐不白?”
张元秀假装生气地将少年拉开,“你这娃儿,快去歇会去,等下好上学堂。”
少年终于鼓起了勇气,“爹,我不想去学堂,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是野种,爹,我是野种么?”
张元秀佝偻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十三年前那个雪夜的记忆犹如种子般破土而出,并迅速生根发芽——那个婴孩攥着的血豆饼,此刻正在少年指间化为齑粉。
老豆腐匠的视线落在石磨裂缝处,那里渗出的根本不是豆汁,而是当年襁褓里凝固的血块……“爹,你回答我呀……继保,可别听他们胡说,爹娘就你这一个孩子,咋能是野种?
他们一定是眼气俺孩儿……保儿呀,你可一定争口气,将来中个状元,眼气死他们……嗯,爹,你放心,先生讲,我一定会中状元的。”
“保儿呀,快去看看**回来冇,看**给你带你最爱吃的**子冇……”少年的眼光迅速亮了,转身就往外跑,“爹,我去看看娘今天买了几个,多了你也吃一个。”
“爹不吃,爹最不爱吃的就是包子,不如渣窝窝有嚼头……你慢点……”少年跑动时那颈间的玉锁也随之跳跃。
“永昌”!
那两个字念“永昌”!
郑先生告诉他的。
此刻那两个字仿佛又化成了那个雪夜里那个歪歪扭扭张牙舞爪的异形向他扑来,他也曾画了出来让郑先生看,先生说,这字,念“冤”……三腊月的风己经颇具威力,裏着碎雪从窗户的破洞扑了进来,案台上的《孝经》也抵挡不住,被风吹的瑟瑟发抖,发出了哗哗的**。
少年提笔蘸墨,笔尖悬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上。
砚台早己结冰,墨条划过的痕迹像受伤的疤痕。
窗外的枣树,早己成了秃子,只剩枯枝在风中放肆地跳舞……“张家野种”伴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个砚台,这是独属于王胖子的砚台。
因为砚台砸过来时,他闻见了龙涎香混着血腥的怪味。
可惜没砸中,少年灵活地躲开了。
但墨汁却己泼开在宣纸上,将“父母”二字染成了污浊的墨团。
“你爹怕是江洋大盗,才把你丢在破亭子里喂野狗的吧,你这野种。”
“我爹说了,我不是野种……”少年己经明显带着哭腔。
“哟呵,小野种要哭啦……你才是野种!”
“还敢犟嘴?
欠揍”……血,流了出来,顺着嘴角慢慢滑落,又汇聚一团,滴在了长命锁上,“永昌”二字泛起了妖异的红光。
“有种你打死我!”
少年倔强地不肯服输。
“想死跳河去,小爷今天心情好,就放你一马……”王胖子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少年怒视着他的肥胖的背影,心想:他要是变成一头猪该多好,烤了一定好吃……想着,少年不争气的眼泪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了出来。
少年赶紧擦了擦嘴角的眼泪,视线向窗外望去,瞥见一抹孔雀蓝衣角一闪而过……西油灯将贺氏的影子钉在了墙上。
钢针穿过衣服,玉锁躺在针线筐里,不知今天是否撞到了哪里,这玉锁竟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靛蓝色液体将撕烂的衣服染出了条蛇一般的图案……“保儿,那王家咱是惹不起的,人家家大……娘,我是从清风亭上捡的野种不?”
“保儿呀,可是不敢听他们胡说,你可是**命呐,咋能信了他们的……娘,学堂我不想去了,我回来跟爹卖豆腐去。”
“保儿呀,你说这可让娘咋活呀,我跟你爹就指着你出息了呀……娘……”母子抱头痛哭。
……““保儿呀,来,趁热吃。”
老妇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粗瓷碗,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碗里的豆渣饼散发着**的焦香,热气腾腾地向上冒。
少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老妇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瓷碗上,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伸出手,猛地将瓷碗打翻在地。
“哎哟!”
老妇人惊叫一声,瓷碗里的汤水像喷泉一样溅了出来,瞬间淋湿了她的手。
那滚烫的汤水让她的手一阵刺痛,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抓起玉锁,扭头冲了出去。
“保儿,保儿呀,你去哪?”
精彩片段
《出租纪事》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不I夜I侯”的原创精品作,继保张元秀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夜色逐渐降临,雪仍未停,我坐在出租车里望着窗外,窗外的霓虹依次亮起,照亮了暮色中的行人……“您有新的实时单,……”手机里语音仍在啰里八嗦地播报着,“大玉儿,你该走了”我抽了一口烟,说道。“江枫,我再次警告你,青玉,我叫青玉!想我堂堂阴司接引使……副的”我吐出一口烟,淡淡的道。“想我修炼三千余年……副的我当年叱咤三界时,你还没……副的,你只是个副的”青玉面红耳赤地望着我,犹如斗败的公鸡,“你一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