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起始录

玄冥起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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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玄冥起始录》男女主角玉佩玉佩,是小说写手晖常厉害所写。精彩内容:,刮过辽东千里雪原。,沉甸甸压着冻硬的山峦。地上的雪积了不知几尺厚,一脚踩下去,整条腿都没入那种刺骨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白里。远山近树都裹在冰壳里,枝桠冻得嘎吱作响,偶有不堪重负的,便“咔嚓”一声断裂,砸进雪地,闷响很快被风声吞没。,似乎容不下半点热气。,偶尔有车马碾过的痕迹,也被新雪迅速抹平。离官道三里外,有座废弃的山神庙——其实也称不上庙,不过是山壁凹进去一块,前人用乱石草草垒了半堵墙,供了尊面...


,是没有尽头的。,化了又下,一层叠一层,把山林、村落、道路,都夯成一块巨大的、死白色的硬壳。风吹过雪原,卷起千堆雪沫,打在脸上,像沙石一样痛。天空总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偶尔露出一点惨淡的日头,也毫无暖意,像个冰窟窿里悬着的、冷白的铜镜。。,已经过去了五年。,一片低矮破烂的窝棚区里。这里被当地人叫做“虫窝”,住的都是最底层的苦力、流民,还有像他这样,被“辽东乞丐团”控制的乞儿。,他被那三个乞丐从雪原拖回来,没有卖去什么“欢喜阁”——那地方早在他被带回城前就换了东家,不要男童。他被扔进了虫窝最深处的一个土窖里,和另外十几个半大孩子关在一起。,终日不见光。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空气里弥漫着屎尿、汗臭和伤口溃烂混合的恶臭。每天只有两顿,是馊了的稀粥,里面偶尔能捞到几粒没去壳的粟米。想多吃一口?可以,出去“干活”。“干活”就是乞讨,**,或者更糟。
岁满很快就明白了这里的规矩。管着这个土窖的,是个绰号“疤脸”的中年乞丐,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笑起来的时候,伤疤扭曲着,像一条蜈蚣在爬。疤脸手下有七八个打手,负责“管理”这些孩子,逼他们上街,规定每日必须上交的铜钱或食物份额。交不够,回来就是一顿**。偷懒耍滑,被抓住,也是**。试图逃跑?抓回来,当着所有孩子的面,打断一条腿,然后扔到雪地里,任其自生自灭。

岁满见过两次。第一次是个十二岁的男孩,腿被打断后,哀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没气了。第二次是个女孩,疤脸说她“长得还行”,打断腿后没扔,而是拖去了别处,再也没回来。

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把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藏进那片漆黑冰冷的深处。他学会了在街上装出最可怜的样子,用冻得通红破裂的小手扯住行人的衣角,用嘶哑的声音重复着哀求的话。他也学会了偷,趁人不备,摸走摊上的干粮,或者行人腰间不起眼的钱袋。

但他怀里那半块玉佩,从未示人。白天,他用破布条紧紧缠在胸口;晚上,睡觉时也攥在手心。那是娘留下的唯一东西,也是这五年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一点能让他感觉到自已还是“岁满”,而不是虫窝里一条编号“十七”的虫子的东西。

玉佩依旧温润,在胸口焐着,会慢慢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暖意,不炽热,却绵绵不绝,能稍稍驱散一些侵入骨髓的寒气。这暖意救过他几次命——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雪夜,在挨完打后发着高烧的昏迷中,都是这点暖意吊着他一口气,没让他像其他孩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他也尝试过,按照娘临终破碎的呓语,去打听“潇”、“使棍”、“脸不像活人”的线索。但虫窝里消息闭塞,外面街市上,行人要么匆匆而过,要么对他这样的乞儿避之不及。偶尔从茶馆酒肆外偷听,听到的也都是些辽东汉子粗豪的谈笑,或是商贩讨价还价的喧闹,从未听过“潇湘子”这个名字。

只有一次,他听一个说书老头在街角唾沫横飞地讲“神雕大侠”的故事,提到“**番僧、湘西名宿”,但语焉不详,很快就被哄闹的人群打断。岁满蹲在墙角阴影里,心脏怦怦直跳,可再凝神去听,老头已经转到了别的桥段。

希望如风中之烛,微弱,飘摇,随时会灭。

日子就在无尽的寒冷、饥饿、恐惧和麻木中,一天天熬过去。

岁满长高了,但瘦得惊人,肋骨根根凸出,像破船里撑着的几根细桅杆。脸上总带着淤青和冻疮,头发纠结成团,虱子在里面安家落户。只有那双眼睛,越发漆黑深沉,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结了厚冰的深井。

疤脸不太喜欢他这眼神,觉得“晦气”,但岁满总能勉强完成每日的份额,不惹事,也不多话,像个沉默的影子。久而久之,疤脸也就懒得特意找他的茬——毕竟,一个能稳定“产出”的乞儿,比一个被打废的乞儿有用。

直到岁满十岁这年冬天。

这一年冬天格外酷寒。刚入冬,就连下了三场暴雪,辽阳城外积雪过腰,城内街巷也常常被堵。天冷得邪性,泼水成冰,呼气成霜。虫窝里的日子更难熬了,冻病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土窖里咳嗽声、**声日夜不停。疤脸却变本加厉,提高了每日的份额——天越冷,街上行人越少,乞讨越难,可上头“团主”催缴的“例钱”却不会少。

岁满已经连续三天没交够份额了。

第一天差五文,挨了三藤条,后背肿起老高。

第二天差八文,被踹倒在雪地里,磕破了额头。

今天是第三天。他在寒风里站了整整四个时辰,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破碗里却只有寥寥七八个铜板,离疤脸规定的二十文还差得远。天色已近黄昏,街上行人稀稀拉拉,个个行色匆匆,裹紧衣袍,没人愿意为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停留。

他知道回去会面临什么。

前几天被打断腿扔出去的那个孩子,凄厉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还在他耳边回荡。

不能回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满了他整个心脏。他攥紧手里那几枚冰冷的铜板,四下张望。

辽阳城他太熟了。五年来,他像只老鼠一样在这座城的街巷角落里钻营,哪里能躲,哪里能藏,哪里有狗洞,哪段城墙有破损,都一清二楚。此刻,他正站在城西南靠近城墙根的一条偏僻巷子里,再往前走几十步,就是一个废弃的砖窑。砖窑后面,紧贴着城墙,有一段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形成的豁口,不大,但足够一个瘦小的孩子钻出去。

城外,是茫茫雪原,是冻死过无数人的绝地。

但城内,是疤脸的藤条和打手的狞笑。

岁满几乎没有犹豫。他迅速将铜板塞进怀里,和玉佩贴在一起,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砖窑。他熟门熟路地绕开地上杂乱的砖块和垃圾,钻过**阴森森的门洞,来到后面。

豁口还在,被积雪掩盖了大半。他趴下来,手脚并用,拼命扒开积雪,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雪原特有的、凛冽刺骨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暮色笼罩下的虫窝方向,那里亮起了几点昏暗的油灯光,像几只窥伺的、浑浊的眼睛。

然后,他一头钻进了豁口。

城墙很厚,豁口内的通道曲折狭窄,布满了碎石和冻土。他匍匐着向前爬,膝盖和手肘很快被磨破,**辣地疼。但比起即将到来的**,这点疼不算什么。

爬了大概十几丈,前面透进微弱的光。他奋力一钻,整个人从城墙根下的一个隐蔽缺口滚了出来,跌进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瞬间包裹了他。他打了个激灵,迅速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沫。

眼前,是辽阔无垠的雪原。暮色四合,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灰白。远山只剩下起伏的暗影,近处的树木像一个个僵立的鬼影。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原野,发出凄厉的呼啸。

没有路,没有方向。

岁满只停顿了一瞬,便朝着远离城墙、远离辽阳城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他不能沿着城墙走,疤脸发现他逃跑,肯定会派人沿着城墙搜索。他必须尽快远离,钻进更深的雪原和山林里去。

雪很深,没到他大腿根。他跑得很慢,很费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像吸进了无数冰针,刺得生疼。汗水刚刚冒出来,就被寒气冻结在皮肤上,结成一层薄冰。

天,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雪地反射着星光,泛着幽幽的、惨淡的亮,勉强能看清近处的景物。

岁满不知道自已跑了多久,跑了多远。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耗尽全身力气。寒冷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穿透破袄,钻进骨头缝里。他感觉自已的体温在迅速流失,手脚麻木,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

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冻死……

他咬着牙,机械地向前迈步。嘴唇早已冻裂,渗出的血丝很快凝成冰渣。

又翻过一道覆满雪的土坡,前面出现一片黑压压的林子。树木在夜色中张牙舞爪,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幽灵在哭泣。

岁满几乎没有思考,一头扎进了林子。

林子里风雪小了些,但更暗,更阴森。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积雪,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深浅。他扶着冰冷的树干,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只想找个能稍微挡风的地方。

突然,脚下猛地一空!

他踩塌了积雪覆盖下的一个空洞,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声还没出口,就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急速滚落!

天旋地转!冰冷坚硬的雪块、碎石、断枝不断撞击着他的身体。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却在冰冷的坡面上徒劳地滑过。翻滚中,他感觉额头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眼前一黑,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不知滚了多久,仿佛没有尽头。

最后,“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了一片平整坚硬的地面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剧痛和眩晕让他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不是雪土的腥气,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陈腐的阴寒之气,还夹杂着淡淡的、类似石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过了好一会儿,岁满才艰难地撑起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雪沫,抬头打量四周。

这里……好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或者冰窟?

他掉下来的那个斜坡,在头顶十几丈高的地方,是一个被积雪和枯藤掩盖的洞口,此刻只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四壁并非岩石,而是光滑坚硬的、泛着幽幽青白色泽的冰层!冰层不知有多厚,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内部冻结的气泡和细微的纹路。地面也是冰,平整得像是被人打磨过,同样泛着寒光。

整个空间不算太大,约莫两三丈见方,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温度比外面雪原更低!那种冷是透骨的、静止的、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的绝对寒冷。岁满只呼吸了几口,就感觉鼻腔和气管都要被冻住,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又跌坐下去。这才发现,自已摔下来时,左腿磕在了一块凸起的冰棱上,此刻传来钻心的疼痛,恐怕是伤到了骨头。

完了。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被困在这个冰窟里,腿受伤,没有食物,温度低得可怕……别说疤脸的人找来,就算他们找不到,自已也绝对熬不过一夜。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过心脏。

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喘息着,任由那彻骨的寒意一点点吞噬所剩无几的体温。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飘忽。

要死了吗?

像娘一样,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也好……至少,不用再回那个虫窝,不用再挨打,不用再对着那些冷漠或厌恶的面孔乞讨……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暖意。

玉佩

那温润的、绵绵不绝的暖意,透过破袄和冰冷的皮肤,渗入心口,像一缕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无边的寒夜中摇曳。

岁满一个激灵,涣散的神智被强行拉回了一丝。

他艰难地抬起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半块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周遭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他紧紧攥住玉佩,仿佛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借着玉佩带来的微弱暖意和求生的本能,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再次仔细观察这个冰窟。

目光缓缓扫过光滑的冰壁,扫过地面……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在冰窟最深处,一个背风的角落里,似乎有一团与周围冰壁颜色略有不同的阴影。

那是什么?

岁满忍着腿痛,用手撑着冰滑的地面,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具……遗骸!

一具盘膝而坐的遗骸,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莹的冰霜,几乎与背后的冰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遗骸身上的衣物已经朽烂不堪,只剩下几缕深色的碎片,冻结在冰里。露出的骨骼呈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在冰层下泛着幽幽的光。

遗骸面前的地面上,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黑色铁匣。铁匣表面布满了繁复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扭曲的藤蔓,又像是冰裂纹,在冰窟幽光下显得神秘而森冷。

岁满的心脏狂跳起来。

恐惧?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奇和某种诡异吸引力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向那个铁匣。

触手冰凉刺骨,但并非不可忍受。铁匣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掀,盖子便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几样东西:一本颜色暗黄、非纸非绢的册子;一卷用黑色丝线捆扎的、同样质地的卷轴;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的玉盒。

岁满首先拿起那本册子。册子很轻,封皮上空无一字,入手却有一种奇异的韧性,不像是会在这酷寒中脆裂的样子。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几行字,字迹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凌厉的怨愤之气,仿佛是用血写就,历经岁月却未曾褪色:

“天下负我,我负天下;

以寒制热,以怨报德。”

岁满识字不多。在虫窝的五年,他偷偷跟着一个曾是落魄书生、后来被毒瞎眼睛扔进来的老乞丐,学了些粗浅文字。老乞丐死前,把一本破烂的《千字文》塞给了他。靠着那本《千字文》和街头偷听看告示,他勉强能认一些常用字。

这十六个字,他连蒙带猜,大概能懂。“负”是辜负、对不起的意思。“天下”都对不起“我”,所以“我”也要对不起“天下”?用“寒冷”克制“炎热”?用“怨恨”回报“恩德”?

这写的是什么歪理?岁满皱起眉,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滔天恨意和决绝所撼动。这和他五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对世道的不公、对疤脸那些人的憎恶、对自身悲惨处境的愤懑,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图形。画的是人体,身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点和线。有些图形摆出奇怪的姿势,有些图形显示气息(用箭头表示)在身体里沿着特定路线流动。图形旁边,偶尔会有极简短的注释,字迹同样暗红凌厉。

“气起丹田,逆冲阴维……掌凝寒煞,透骨蚀髓……玄冰为媒,引九幽之气……”

岁满看得半懂不懂,但那些图形却异常清晰。他天生对图形似乎有种敏锐的感知,那些复杂的运行路线,他看几眼就能在脑海里大致勾勒出来。

这就是……武功秘籍?

他听说过江湖,听说过武功,那是说书先生嘴里飞天遁地、快意恩仇的世界,离虫窝里朝不保夕的乞儿生活无比遥远。可现在,一本似乎很厉害的武功秘籍,就捧在他手里。

他的心怦怦直跳,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动,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意。

他放下册子,又拿起那卷卷轴。解开黑色丝线,展开。

卷轴上的字迹就工整了许多,也密集了许多,用的是普通的墨色。开头写道:

“余,寒冥子,生于江南,长于苗疆。一世漂泊,半生痴狂。所遇非人,所托非偶,至爱之人,死于中原所谓‘正道’伪君子之手,悲愤填膺,恨海难平!遂远走塞外,遁入极寒之地,呕心沥血三十载,创此《玄冥真经》。取九地阴煞之气,凝玄冰至寒之精,化入武学,掌出如冥狱临世,中者血脉冻结,生机断绝,故名‘玄冥神掌’。”

“然此功至阴至寒,有伤天和,更易反噬已身。修炼者需心志坚凝,忍常人所不能忍之酷寒,承经脉逆转之痛楚,更需以无边恨意为薪柴,方可驱动玄冥寒气。若心志不纯,恨意不足,或阳气稍有侵入,必遭寒气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冻毙当场,化为冰雕!”

“余自知此功乖戾,留之于世,恐贻害无穷。然毕生心血,不忍湮没。后世若有缘人得之,望慎之又慎。若心怀怨愤,举世皆敌,可习此功,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若心存善念,盼尔毁之,免造杀孽。”

“余大限将至,于此冰窟坐化。得我传承者,可于窟中修炼。此处乃地脉阴眼,寒气精纯无比,于玄冥神掌修炼事半功倍。匣中玉盒,内盛三粒‘寒髓丹’,乃余采集极寒地脉精华辅以珍稀药材炼制,服之可暂护心脉,抵御修炼初时寒气侵体,然仅有三粒,慎用。”

“天下负我,我负天下!恨!恨!恨!”

最后三个“恨”字,力透卷轴,几乎要破纸而出,带着一股冲天的怨毒和不甘。

岁满看完,久久不语。

寒冥子……玄冥神掌……以恨为薪柴的武功……需要待在极寒之地修炼……

他环顾这个冰冷死寂的洞窟,又低头看看自已伤痕累累、冻得青紫的身体,再看看那具冰封的遗骸。

这就是“缘”吗?

娘死了,自已掉进这个冰窟,腿摔伤了,几乎冻死,却发现了这样的东西。

“天下负我……”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

谁负了他?是风雪?是病死娘亲的寒冬?是欺辱他的辽东乞丐团?是把他当牲口一样使唤打骂的疤脸?还是这个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只会带来无尽苦难的世道?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情绪,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滋生出来,迅速蔓延。那不是单纯的悲伤或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愤怒、不甘、以及……毁灭欲的东西。

他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那本《玄冥真经》。

册子冰冷的封皮,抵着他滚烫的掌心。

腿上的疼痛,胸口玉佩的暖意,冰窟刺骨的寒冷,遗骸森然的存在,还有脑海里翻腾的、五年来的屈辱画面……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忽然不想死了。

至少,不想像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冻死在这里。

寒冥子说,需要“恨意”为薪柴。

他有。

他有的是这五年积攒下来的、冰冷刺骨的恨。

他又拿起那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丹丸。这就是“寒髓丹”?

他捏起一颗,触手冰凉,像捏着一小块寒冰。犹豫了一下,他想到卷轴上说的“可暂护心脉,抵御修炼初时寒气侵体”,又想到自已此刻受伤虚弱、身处绝境,一咬牙,将丹丸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并非想象中冰寒刺喉,反而化作一股清凉的、带着奇异芬芳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心口位置,被一股暖意牢牢护住。同时,那股清凉之气也渗入经脉,所过之处,因寒冷而僵硬的肌肉和隐隐作痛的伤处,似乎都得到了些许舒缓。

好东西!

岁满精神一振。腿上骨折的剧痛还在,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和刺骨寒意,确实减轻了不少。这丹药果然有效。

他再次看向那本《玄冥真经》,目光落在了第一幅图形上。

图形画的是一个打坐的姿势,标注着简单的气息运行路线:从丹田(小腹位置)引出一丝气息,沿着身体正面一条特定的线(任脉?),缓缓上行,经过胸口几个位置(穴位?),再转向后背另一条线(督脉?),最后回归丹田,完成一个循环。

注释写着:“玄冥基础,引气归元。于极寒中感应体内先天一点阴气,引之循环,初步沟通地脉阴寒。每日至少运转三十六周天,持之以恒,直至气感清晰,运行无碍,掌缘可见淡淡霜气,方算入门。”

岁满看不懂什么任脉督脉,也不知道“周天”具体指什么。但他能看懂图形,能看懂“感应体内阴气”、“引之循环”。

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按照图形所示,忍着腿痛,勉强摆出那个盘膝而坐的姿势。冰面寒冷刺骨,坐上去一会儿,臀部就冻得麻木。他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闭上眼睛,试图“感应体内阴气”。

什么是“阴气”?他不知道。他只能努力去感受自已的身体。

寒冷……无处不在的寒冷……从冰面传来,从空气中渗透进来……身体内部也是冷的,血液流动都似乎变慢了……

不对,好像……心口那里,有一点点不一样?是玉佩的暖意?不,除了玉佩的暖意,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冰凉凉的感觉,蛰伏在更深的地方,像冬眠的虫子。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一丝冰凉。

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了几次,依旧如此。

他想起图形上标注的路线,尝试在脑海里想象,那一丝冰凉的气息,从丹田(他大概知道位置)出发,沿着图形画的线,慢慢往上走……

想象很吃力,而且那丝气息根本不听指挥,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冰窟里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已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以及牙齿因寒冷而不受控制打架的“咯咯”声。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寒冷重新开始侵蚀被寒髓丹暂时护住的身体。

失败了吗?

岁满感到一阵烦躁和沮丧。果然,自已这样的人,连照着图画练功都做不到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忽然,胸口玉佩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暖流!这股暖流并不炽热,却异常精纯温和,迅速流入他的心脉,然后……似乎无意中,轻轻“推”了那蛰伏的冰凉气息一下!

就是这一下!

那丝冰凉的气息,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仿佛从沉睡中被惊扰。

岁满福至心灵,立刻集中全部精神,趁着这股“动静”,再次用意念引导,想象它沿着图形路线游走。

这一次,那丝气息竟然真的……顺着他的意念,极其缓慢、极其生涩地,开始移动了!

它像一条冰冷**的小蛇,从他感知中的“丹田”位置钻出来,沿着身体正面,极其艰难地向上爬行。每前进一点点,都带来一种奇异的感受——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酸、麻、胀混合的、冰冰凉凉的感觉,所过之处,那里的肌肉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且时断时续,经常在一个地方卡住,需要岁满耗尽心神去“推”它,才能继续前进。

从“丹田”到胸口第一个位置(膻中穴?),短短一段距离,他感觉像爬了一座山那么累,精神高度集中,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这冰窟里出汗,简直不可思议。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冻结。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丝冰凉气息的移动上,沉浸在这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身体内部体验中。

气息终于“爬”到了胸口位置,然后按照图形,需要转向,沿着脊柱(督脉)下行。

转向又是一个难关。那丝气息似乎很不情愿改变方向,在原地盘旋了好一会儿,才在岁满锲而不舍的意念引导下,极其别扭地掉头,开始向下。

向下似乎比向上稍微容易一点点,但依旧缓慢艰难。

当这丝气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按照图形所示,走完一个完整的循环,重新回到感知中的“丹田”位置时——

岁满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竟然在空气中凝成了一道清晰可见的、长约尺许的白练!白练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冰晶般的闪光,一闪而逝。

而他自已,感觉像是进行了一场剧烈搏斗,浑身虚脱,精神疲惫到了极点,脑子里嗡嗡作响。但奇怪的是,身体内部,特别是刚刚气息运行过的路线,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通畅感?虽然那通畅感还很微弱,夹杂着酸麻,但确实存在。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自已似乎……没那么冷了?

不是体温升高了,而是那种无孔不入、刺入骨髓的寒意,似乎被某种东西隔开了一层。虽然还是很冷,但不再是那种能迅速冻毙生命的绝对寒冷。

这就是……一个“周天”?

岁满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他做到了!虽然艰难,虽然只完成了一次,但他确实按照秘籍,引导了体内的“气”,走完了一个循环!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自已的手掌。

掌缘……有没有出现秘籍上说的“淡淡霜气”?

借着冰壁的幽光,他仔细看。好像……没有明显的霜气。但当他凝神静气,试图再次感应掌心时,似乎能察觉到掌心皮肤下,有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气流在极其缓慢地流转。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效果?

岁满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已找到了活下去的方法,甚至……可能是改变命运的方法!

寒冥子说,每日至少运转三十六周天。

刚才那一个循环,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神,花了恐怕有小半个时辰。三十六次?那得多久?而且越到后面,精神越疲惫,还能坚持下去吗?

但他没有选择。

腿伤需要时间恢复,出去会被疤脸的人抓回去打死。留在这里,不练功,迟早冻死**。练功,至少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获得力量。

像寒冥子那样,掌出如冥狱临世的力量!

岁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他不再犹豫,重新闭上眼睛,忍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再次尝试引导那丝变得稍微“活跃”了一点的冰凉气息,开始第二个循环……

冰窟之中,不知岁月。

岁满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枯燥、痛苦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成就感的修炼中。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极度的疲惫。气息运行依旧艰涩缓慢,经常在某个穴位卡住,需要他反复用意念冲击、引导,才能通过。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或酸或麻或胀或刺的奇异感觉,有时甚至伴随着轻微的、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硬是咬着牙,凭借着一股从五年前雪夜就埋下的、混合着求生欲和恨意的顽强心志,坚持了下来。

腿上的骨折是严重的,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但他发现,当自已全神贯注引导气息运行时,疼痛感似乎会被暂时屏蔽掉一些。而且,随着气息一次次循环,伤处周围的冰冷麻木感似乎在缓缓消退,虽然离愈合还远,但至少没有恶化。

饿和渴是更大的问题。冰窟里没有食物,只有冰。他尝试**冰壁,用体温融化一点点冰水咽下,勉强维持身体最基本的需求。寒髓丹只剩两颗,他不敢轻易再服,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修炼、忍受饥饿和干渴、在极寒中保持清醒、对抗腿伤疼痛……这每一项,都是对意志的极限考验。

岁满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撑下来的。很多时候,他感觉自已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意识模糊,只想闭上眼睛睡过去,永远不再醒来。但胸口玉佩那始终如一的温润暖意,总会适时地传来,像黑夜里的灯塔;脑海里,也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虫窝土窖的阴暗、疤脸狰狞的笑、藤条抽在身上的**、还有母亲在风雪中渐渐冰冷的身体……

恨意,如同寒冥子所说,成了支撑他的薪柴。

每一次快要放弃时,这些画面就会浮现,冰冷而尖锐,刺激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逼着他重新凝聚精神,继续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循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三天。

当他完成第三十六个周天,缓缓睁开眼睛时,他感觉到了一种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对寒冷的抵抗。虽然依旧很冷,但不再是那种无法忍受、随时会冻僵的感觉。他的身体似乎适应了这种低温,新陈代谢变得极其缓慢,像动物冬眠一样,大大降低了能量消耗和热量散失。这是玄冥真气初步浸润身体带来的最直接好处。

其次,是那丝气息。它变得比最初“粗壮”了那么一丝丝,运行起来也顺畅了一些,虽然依旧缓慢,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动不动就卡住不动。运转一个周天所需的时间,也从最初的小半个时辰,缩短到了大概两炷香(约半小时)左右。

最让他惊喜的是,当他凝神于掌心,缓缓催动那丝冰凉气息时,掌心皮肤上,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白色的霜气!

虽然淡得像是呵气凝成的白雾,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

玄冥神掌,入门了!

岁满看着自已的手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种异样的神采。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混合着冰冷、专注、以及一丝……掌控感的火焰。

他成功了。在这绝境之中,他抓住了一根可能改变一切的稻草。

他再次看向那具冰封的遗骸——寒冥子。此刻,他对这位留下秘籍的前辈,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激吗?有一点,毕竟这秘籍给了他活下去的可能。是共鸣吗?也有,那字里行间的恨意,他感同身受。但还有一种隐约的敬畏甚至……恐惧?这武功,这地方,都透着一种不祥。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需要食物,需要治疗腿伤,需要继续修炼,需要……力量。

他知道,自已不能一直困在这个冰窟里。寒髓丹只剩两颗,没有食物来源,光靠舔冰和微弱真气支撑,迟早会油尽灯枯。而且,腿伤不尽快处理,可能会留下残疾。

必须出去。

但不是现在。现在出去,腿伤未愈,遇到野兽或者疤脸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他需要在这里,把玄冥基础打得再牢靠一些,让那丝真气再壮大一些,至少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或者……一击之力。

岁满的目光,再次落回《玄冥真经》上。

入门之后,后面是什么呢?

他翻过基础引气篇,后面是具体的掌法招式图形和运劲法门。第一式,名曰:“寒鸦泣雪”。

图形画的是一个出掌的姿势,手臂微曲,掌心向前,五指或勾或张,蕴**某种奇特的发力技巧。旁边的注释写着:“凝气于掌,透骨而发,掌风所及,霜结三丈。初练者可于冰壁试掌,观其印痕深浅,辨其寒气凝聚。”

岁满心中一动。

试掌?

他看向旁边光滑如镜的冰壁。

挣扎着,拖着伤腿,他挪到一面冰壁前。按照图形所示,摆开架势。这姿势有些别扭,需要调动腰腿和手臂的协调,他腿上有伤,站不稳,试了几次才勉强摆出个大概。

然后,他凝神静气,尝试引导丹田那丝冰凉真气,沿着图形标注的、比基础循环复杂得多的路线,向着手掌劳宫穴位置汇聚。

这个过程比基础循环更难。真气运行到手臂时,变得异常滞涩,像是要通过一段狭窄堵塞的河道。他额头青筋微凸,用尽全力去冲击、引导。

一丝丝、一缕缕冰寒的气息,艰难地向着掌心汇聚。

终于,他感觉掌心劳宫穴位置微微发胀,一股明显的寒气在那里凝聚。

就是现在!

岁满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包括那条好腿猛地蹬地(伤腿传来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腰身一拧,按照图形所示的发力技巧,将那一掌向前推去!

“噗——”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冰窟里格外清晰。

掌风击中了前方三尺外的冰壁。

岁满急忙凝目看去。

只见光洁的冰壁上,被他掌风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浅浅的白色印痕。印痕周围的冰面,覆盖上了一层比周围更厚一些的霜花,大约扩散到周围一尺左右的范围。

三丈?差得远。印痕也很浅,估计连一寸冰层都没打透。

但岁满的眼睛却亮了。

有效!真的有效!虽然威力小得可怜,距离也短得可笑,但这确确实实,是超乎寻常的一掌!是他调动了体内那股奇异“真气”发出的一掌!

这意味着,他真的踏入了那个神秘莫测的武学世界的大门!哪怕只是最边缘、最微不足道的一步。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渴望和更坚定的决心。

他拖着伤腿回到原地,再次盘膝坐下。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基础循环。他开始尝试更主动地去“捕捉”冰窟中那无处不在的、精纯阴寒的气息。

按照秘籍后面一些零散的注释提示,配合着图形中某些特殊的呼吸法和意念观想,他尝试在运转周天的同时,微微张开全身毛孔(这只是一种意念上的引导和感觉),去“吸纳”外界寒气入体,经过功法路线炼化,转化为自身的玄冥真气。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冰窟寒气之烈,远**此刻经脉能承受的极限。稍有不慎,引寒入体过多过快,就可能直接冻伤经脉,甚至危及心脉。

但岁满别无选择。常规修炼太慢,他等不起。而且,他有玉佩护住心口要害,有寒髓丹作为最后的保险,更重要的是——他有那种在绝境中磨砺出来的、近乎偏执的狠劲,对自已也一样狠。

第一次尝试,他只敢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引导一丝外界寒气,从皮肤渗入,沿着真气运行的路线,尝试炼化。

寒气入体的瞬间,他浑身剧震,如坠冰窖!那不是体表的冷,而是从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透出来的、要把灵魂都冻结的酷寒!经脉像是被冰针狠狠刺入,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立刻冻结成红色的冰渣。

但他没有停止。他强忍着那非人的痛苦,用意念死死引导着那丝入侵的寒气,混合着自身那微弱的真气,按照周天路线艰难运转,试图用功法将其“驯服”、“炼化”。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每一寸经脉的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冻的麻木。汗水刚渗出就被冻结,眉毛、睫毛上挂满了白霜,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雪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一丝外界寒气终于被炼化,融入自身那缕真气中时,岁满感觉那缕真气,似乎真的……壮大了一丝丝。

虽然微不足道,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但有效!

他看到了更快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如果冰窟里有日夜概念的话),岁满的生活变成了极其规律且残酷的循环:

忍受饥饿和干渴——运转基础周天稳固根基——冒险引外界寒气炼化,壮大真气——强忍腿痛,练习“寒鸦泣雪”掌法——疲惫到极限时,靠着冰壁短暂休息,胸口玉佩的暖意和脑海里反复咀嚼的恨意,是支撑他不崩溃的唯一支柱。

寒髓丹又服用了一颗,是在他一次引寒过度,几乎冻僵心脉、意识即将消散时服下的。丹药再次救了他一命,也让他更加小心谨慎。

他的真气,以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缓慢而持续地增长着。对“寒鸦泣雪”的掌握也越来越熟练,掌风击出的距离从三尺延伸到五尺、一丈……印在冰壁上的掌印,也从最初的浅白霜痕,逐渐变得清晰、深刻,有时甚至能崩飞少许冰屑。

腿伤在真气温养和极度严寒(低温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炎症和感染)的环境下,竟然也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愈合。虽然远未痊愈,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无法受力,他能勉强拖着腿,在冰窟里进行小幅度的移动和练掌了。

他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五天。

直到某一天,当他再次全力催动真气,一掌击向冰壁时。

“嘭!”

一声比之前响亮得多的闷响。

掌风过处,前方近两丈范围内的空气,温度骤降,显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白色寒流!寒流冲击在冰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一层霜花,中心被掌力直接击中的位置,冰壁向内凹陷了约半寸深,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边缘布满放射状裂纹的掌印!

霜结三丈?还没有。但两丈有余,掌印入冰半寸!

这一掌的威力,比起初试时,何止增强了十倍!

岁满收掌而立,看着冰壁上那个清晰的掌印,缓缓吐出一口气。白气如箭,射出尺许方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冰窟幽光映照下,黑得深不见底,里面仿佛有冰晶在缓缓旋转。

玄冥神掌第一式“寒鸦泣雪”,小成。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极限修炼中,不知不觉,踏入了玄冥真气第一重的门槛。

是时候了。

岁满走到冰窟中央,对着寒冥子的遗骸,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无论这位前辈是正是邪,无论这武功是福是祸,终究是给了他在这绝境中挣扎求存、甚至获得力量的机会。这三个头,他磕得心甘情愿。

然后,他小心地将《玄冥真经》册子、记载寒冥子生平与警示的卷轴、以及仅剩最后一粒寒髓丹的玉盒,重新放回铁匣,盖上盖子。他没有带走铁匣,太重,不方便。他只是将铁匣推到寒冥子遗骸下方的冰层缝隙里,用碎冰掩盖好。

他只带走了那本《玄冥真经》册子。贴身藏好,和玉佩放在一起。

接着,他抬头,看向自已掉下来的那个斜坡洞口。

洞口依然被积雪和枯藤掩盖着,只透下微弱的天光。但此刻在他眼中,那不再是绝境的入口,而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出口。

他活动了一下伤腿,虽然依旧疼痛,但已经能够勉强支撑他做一些攀爬动作。他走到斜坡下方,仔细观察。斜坡虽然陡峭,覆盖冰雪,但并非无处着手,有一些凸起的岩石和冰棱可以借力。

深吸一口气,将一缕玄冥真气运至双臂和那条好腿,岁满开始向上攀爬。

手掌抓住冰冷的岩石或冰棱,指尖微微用力,寒气透出,竟能让手掌与接触面冻结粘连一瞬,提供额外的附着力。这意外的发现让他攀爬顺利了不少。

攀爬极其耗费体力,伤腿不时传来**的疼痛。但他心志早已被这冰窟修炼磨砺得坚如玄冰,一丝不苟,步步为营。

近了,更近了……

当他终于扒开洞口边缘的积雪和枯藤,将头探出去的那一刻——

刺目的白光涌来!

是雪地反射的阳光!虽然不暖和,却明亮得让他一时睁不开眼。

寒风呼啸着灌入洞口,吹在他脸上,带着雪原特有的、凛冽的气息。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片刻,才完全看清外面的世界。

依旧是茫茫雪原,无边无际。但天空是晴朗的,湛蓝如洗,几缕薄云如丝。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亿万点璀璨的、冰冷的光。

远处,辽阳城的方向,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近处,雪原上空旷无人,只有风卷起雪沫,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流动的痕迹。

岁满爬出洞口,站在雪地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破袄褴褛,头发纠结,脸上满是污垢和冻疮,只有一双眼睛,漆黑,冰冷,深不见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冰窟。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辽阔的、冰冷的雪原。

胸口,玉佩温润;怀里,秘籍贴身;丹田之内,一缕冰寒的真气,缓缓流转。

五年前,他像条狗一样被拖进那座城。

五年后,他靠自已,从绝境中爬了出来。

未来的路在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已粗糙、布满冻疮和伤痕的手掌。意念微动,一丝玄冥真气运转至掌心。

掌缘皮肤上,一层淡薄却真实的白色霜气,悄然浮现。

岁满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烙印,由寒冰与恨意共同淬炼出的、冰冷的弧度。

他迈开脚步,拖着依旧不便的伤腿,一步一步,踏进雪原耀眼的、冰冷的光里。

身后,那个冰窟洞口,静静隐藏在积雪枯藤之下,仿佛从未有人涉足。

只有窟底深处,那具冰封的遗骸面前,冰壁上那个清晰的掌印,在永恒的幽暗中,无声诉说着,一个新的、冰冷的种子,已经破开了冻土。

而这颗种子,将给这片苦寒的天地,带来怎样的风雪与血色?

此刻,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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