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玉瑶

第2章

东方玉瑶 羽辰原创 2026-02-12 18:13:46 古代言情
。,方瑶已经醒了。她坐木板边,借着从破窗漏进的晨光,正试图用牙齿解腕被血浸透的布条。“别动。”他步走过去,从怀取出个青瓷瓶,“我帮你。”,露出红肿溃烂的伤。麻绳的碎屑嵌皮,有些地方已经化脓。李慕眉头紧锁,倒出药粉轻轻撒。,没吭声。“疼就说。”李慕头也抬,从袖取出截干净的素布条,“昨晚走得急,只能简包扎。疼。”方瑶说,声音有些哑。,但她觉得这疼很。疼说明活着,说明还有机。
李慕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了她眼。晨光,她的脸苍得近乎透明,唯有那眼睛亮得惊,像淬了火的琉璃。

“了。”他打完结,站起身,“亮前须离,杨喆的已经始搜街了。”

方瑶低头腕。布条包扎得很仔细,甚至打了个的结,像某种承诺。

“醉红楼西市,离这有条街。”李慕走到窗边,侧耳倾听面的动静,“我们能走正街。过这道墙,后面是码头卸货区,那鱼龙混杂,容易藏身。”

“你常来京都?”方瑶站起身,腿还是有些软。

“来过几次。”李慕推后窗,晨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鱼腥味,“替过几次镖,认得路。”

两出窗户。墙是条窄巷,堆满破筐烂木。远处来早市张的吆喝声,隐隐还能听见犬吠和蹄声——搜捕已经始。

“跟着我。”李慕握住她的腕,避伤的位置。

他们迷宫般的巷子穿行。有贴着墙根,等队官兵过去;有钻进民居后院,从晾晒的衣物猫腰穿过;有两次险些撞见巡逻的卫队,李慕拉着她闪进堆满酒桶的死角,卫兵的刀鞘擦着桶沿滑过。

方瑶的脏跳得像要冲出喉咙。她想起已写过的那些追戏码,那只觉得刺,亲身验,才明什么生死。

终于,前方来丝竹声。

醉红楼到了。

层的楼阁,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清晨,本该是青楼安静的候,可此刻楼前却停着几辆贵的,厮丫鬟进进出出,片忙。

“怎么回事?”方瑶躲巷,低声问。

李慕眯起眼睛:“今醉红楼选新花魁。原来的花魁月前被位商赎身了。”

方瑶脑闪过原主的记忆碎片。醉红楼花魁年选,能拔得头筹的,后赎身价至倍,若能攀枝,更是步登。所以每逢花魁选,京都的权贵商都早早来占个位置。

“你确定要进去?”李慕她,“旦踏进这道门——”

“我知道。”方瑶打断他,目光落醉红楼那块漆匾额,“但这是的方法。”

藏青楼,杨喆就算想搜,也要顾忌响。且青楼消息灵,朝堂动向、江湖闻,这总能先知道。更重要的是——

她需要个身份,个能重新站起来的身份。

“给我个月。”她转头李慕,眼坚定,“个月后,我来找你。”

李慕沉默片刻,从怀取出枚坠。莹,雕纹,用红绳系着。

“这个你拿着。”他递给她,“若有急事,去城西巷家药铺,给掌柜这个,他知我。”

方瑶接过坠,触温润。她将它紧紧攥,像攥着生机。

“谢谢。”

“。”李慕着她走进醉红楼的后门,身消失晨光,才转身离。

他没走远。对面茶楼的二层,要了临窗的位置,壶清茶,从清晨坐到暮。

醉红楼的后院比前厅安静得多。

方瑶刚踏进门,就被个胖嬷嬷拽住了胳膊。

“哪儿来的?怎么从后门进来?”嬷嬷,满脸横,打量着她,目光她那身破囚衣停留,“该是逃犯吧?”

“我找周妈妈。”方瑶稳住声音,“就说,故之求见。”

胖嬷嬷狐疑地了她眼,还是去了。多,个穿戴的年妇匆匆赶来,正是醉红楼的鸨母周妈妈。

周妈妈见方瑶,先是愣,随即脸变。

“你……你是已经……”她压低声音,左右张望,把将方瑶拉进旁边的柴房,“你怎么逃出来的?!”

“说来话长。”方瑶卑亢,“周妈妈,给我个机。”

“机?”周妈妈像听见什么笑话,“你知道面多搜你吗?子府的早就来打过招呼,说有逃奴了贵重物件出逃,抓到有重赏!你是烫山芋,谁敢收你?”

“今花魁选,妈妈的姑娘,有几胜算?”

周妈妈愣住。

方瑶继续说:“若我没记错,醉红楼已经连续两届花魁被揽月阁抢走。再输次,妈妈这京都楼的招牌,怕是要砸了。”

这话戳了周妈妈的痛处。她脸变了变,重新打量方瑶。

岁的,虽然衣衫褴褛,面有疲,可那张脸……周妈妈风月场混了年,见过的数,可眼前这个,依旧让她呼滞。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鼻梁挺翘,唇点而朱。更难得的是那股气质,既有的清,又有历经磨难后的坚韧,像风雨挺立的青竹,折断,压垮。

若是打扮……

“你能给我什么保证?”周妈妈眯起眼睛。

“今花魁选,我替你拿。”方瑶字句,“条件是,你护我个月。个月后,是去是留,我已决定。”

周妈妈沉默了。她权衡。子的势力虽,可醉红楼背后也是没有靠山。若是能捧出个新花魁,重新压过揽月阁,那点风险……

“交。”她拍板,“但你要听我安排。从始,你是江南来的落难姐,姓苏,名婉清。父母遭了水灾,得已卖身葬亲。记住了?”

方瑶点头。

“春杏!”周妈妈朝喊。刚才的胖嬷嬷应声进来。

“带苏姑娘去沐浴更衣,让莲过来伺候。两个辰后,我要到个新的苏姑娘。”

两个辰后,醉红楼楼间的厢房门了。

周妈妈正前厅指挥丫鬟布置花台,听见脚步声回头,的茶盏“啪”声掉地。

楼梯,个款款走。

她了身月的襦裙,衣料算名贵,可穿她身却飘逸出尘。长发半挽,用根简的簪固定,余的青丝如瀑垂落腰间。脸薄施脂粉,遮掩了憔悴,却更衬得眉眼清丽。

让移眼的,是她走路的姿态。

青楼子走路,多是摇曳生姿,刻意卖弄风。可她同。她脊背挺直,步履轻盈,每步都像踩端,既端庄又飘逸。那是礼部尚书府年教养刻进骨子的仪态,是哪怕沦落风尘也磨掉的印记。

厅忙碌的丫鬟厮都停了动作,呆愣地着。

“妈妈。”方瑶走到周妈妈面前,颔首,“可以始了吗?”

周妈妈这才回过,眼闪过狂喜:“!!莲!”

个穿粉衣的丫鬟跑过来,着方瑶,脸红:“姑娘。”

“从起,你伺候苏姑娘。”周妈妈吩咐,“机灵点,别出差错。”

“是。”

周妈妈又向方瑶,压低声音:“花魁选场:琴、舞、诗。琴舞二项,你应该没问题。诗这项……”她有些犹豫。青楼子识字的本就多,能作诗的更是凤麟角。以往醉红楼的花魁,多是靠琴舞取胜,诗这项向来是弱项。

“妈妈。”方瑶笑。

她可是编剧。唐诗宋词元曲,随便拎首出来,都够震住这群古。

“!”周妈妈深气,“跟我来。”

醉红楼厅已布置新。

正央搭起台,铺着红绒毯。台摆着几张桌椅,此刻已座虚席。京都的权贵商们摇着扇子,低声交谈,目光瞟向二楼垂着的珠帘——那是参选姑娘们暂候的地方。

珠帘后,几个姑娘或坐或站,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补妆,有的练声,有的则透过帘缝台的客。

“听说宰相府的二公子也来了。”

“何止,太师家的爷也。”

“今年揽月阁的紫烟姑娘可是热门,琴舞绝,据说还拜了翰林院的学士学诗呢。”

“咱们醉红楼今年怕是又要……”

话音未落,珠帘掀起角。

方瑶走了进来。

方才还喧闹的姑娘们瞬间安静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她身。惊讶,嫉妒,审,警惕……各种绪空气交织。

“这是谁?”个穿红衣的姑娘皱眉问,她是醉红楼目前的头牌,名唤牡丹。

“妈妈新收的,姓苏,江南来的。”莲声解释。

“江南来的落魄姐?”牡丹嗤笑,“妈妈是越来越挑食了。”

方瑶没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角落的椅子坐,闭目养。

她需要保存力。

昨晚几乎没睡,今早又经历场逃亡,加腕的伤,力已到限。但今晚,她须。

多,周妈妈掀帘进来,拍拍:“姑娘们,准备了。按抽签顺序场。牡丹,你个。”

牡丹昂着头出去了。

丝竹声起,选正式始。

方瑶抽到的是签,靠后。她透过珠帘缝隙,观察着台的客。

正前方的位置,坐着几个锦衣服的公子。间那个穿紫锦袍的,面容俊秀,眉眼间却带着股纨绔子弟的轻浮——是宰相之子王也。他身旁那个稍年长些的,面沉稳,眼锐,是太师府的爷李承泽。

再往右,是个穿宝蓝长衫的青年,独坐着,斟饮,与周围热闹格格入。方瑶多了他眼——这气质别,像寻欢客,倒像是……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台已了个姑娘。

牡丹跳了支胡旋舞,得满堂。接着是揽月阁的紫烟,袭紫衣,弹了曲《春江花月》,琴技确实湛。

台的声阵过阵。

“八位,揽月阁,柳莺姑娘——”

“位,醉红楼,苏婉清姑娘——”

轮到她了。

方瑶深气,站起身。

腕的伤还隐隐作痛,但她脸已绽恰到处的笑。周妈妈走过来,往她塞了样西。

是支箫。

“你吹箫吧?”周妈妈低声说,“我打听过,紫烟擅琴,牡丹擅舞,但整个京都青楼,没有擅箫的。你吹箫,能出奇胜。”

方瑶握紧箫,点点头。

她确实。原主方瑶礼部尚书府,琴书画都学过,箫也是其之。而她童佳佳,学参加过民社,箫笛都些。

两种记忆融合,足够了。

她掀珠帘,走台。

台原本嘈杂的声音,她出的瞬间,静了静。

月衣裙的,握箫,立于台。施浓妆,戴珠翠,却有种清冷出尘的气质。灯火照她脸,眉眼如画,唇嫣然。

王也的酒杯顿了顿。

李承泽眯起眼睛。

而角落那个宝蓝长衫的青年,终于抬起头,了过来。

方瑶将箫抵唇边。

她吹的是《梅花弄》。

这是原主记忆,义父方爱的曲子。他曾说,梅花凌寒独,争春,却有傲骨。她那懂,懂了。

箫声起。

清越,悠远,带着江南烟雨的湿润,又含着地风雪的凛冽。起调舒缓,如梅花初绽;段转急,如风雪骤至;尾声复归和,似雪后初霁,寒梅傲立。

台鸦雀声。

所有都屏住了呼。那些寻欢作的思,那些评头论足的眼,都箫声沉淀来。这像青楼的花魁选,倒像是宫廷的雅盛。

王也坐直了身。

李承泽的指桌轻轻叩击,若有所思。

角落的蓝衫青年,眼闪过丝诧异。

曲终了。

余音绕梁,散。

方瑶箫,欠身,准备台。

“等等。”

个声音响起。

是王也。他站起身,摇着扇子,笑容轻浮:“苏姑娘箫技出众,知舞艺如何?可否赏脸,舞曲?”

这是故意刁难。刚吹完箫,气息未,怎么跳舞?

周妈妈台急得使眼。方瑶却变,了身:“公子有命,敢从。只是刚吹罢箫,气息匀,恐了各位贵的眼。如——献诗首,以助雅兴?”

“诗?”王也挑眉,“啊。就以这‘花魁选’为题,如何?”

台响起窃窃语。这题似简,实则难作。既要赞青楼子,又能流于艳俗;既要应景,又要有新意。

方瑶略沉吟,:

“是间贵花,偏从阆苑落尘沙。

冰弦弹破更月,箫吹残院霞。

偶因诗酒逢青眼,岂为功名误岁。

若问此身何所似,风枝头芽。”

诗念完,满场寂静。

片刻后,掌声雷动。

“个‘是间贵花’!”李承泽率先击掌,“既写出了风尘子的身飘零,又暗含清许。苏姑娘才。”

王也的脸变了变,勉挤出笑容:“确实……错。”

角落的蓝衫青年,深深了方瑶眼,起身离席。

周妈妈台,动得都。她知道,今的花魁,已经定了。

然,之后的选索然味。论是揽月阁的紫烟还是其他姑娘,都再难引起方才那样的轰动。

子刻,选结揭晓。

“本届花魁——醉红楼,苏婉清姑娘!”

欢呼声、掌声、丝竹声同响起。方瑶被簇拥着重新登台,接受众的祝贺。周妈妈亲为她戴花魁的冠,她耳边低语:

“恭喜。从今起,你就是醉红楼的头牌。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个月。”

方瑶笑颔首。

她的目光扫过台。王也正朝她举杯,眼是毫掩饰的占有欲。李承泽若有所思地着她,似乎盘算什么。而那个蓝衫青年已经见踪。

还有……

她的目光停二楼角落的雅间。

珠帘垂着,清面的。但方才选,她总觉得有道,始终落她身。那是寻欢客的目光,而是种审,种打量,像猎评估猎物。

是谁?

选结束,已是深。

方瑶被安排到醉红楼的房间——字号房。房间宽敞明亮,临街有窗,推能见京都的景。

莲帮她卸妆梳洗,脸满是兴奋:“姑娘今厉害!王公子赏了两子呢!李公子也赏了两!还有多客打赏,妈妈笑得嘴都合拢了!”

方瑶淡淡笑。

再多,也过是困这丝笼的筹码。她要的是这些。

“姑娘早些休息吧。”莲铺铺,退了出去。

门关,房间安静来。

方瑶走到窗边,推窗。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街道还有零星灯火,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得很远。

她低头腕。布条已经了新的,是周妈妈给的伤药,效比李慕的些,伤始结痂了。

个月。

她要这个月,弄清楚很多事。

比如,宰相王林和太师李泰为何非要置方于死地?的只是因为他愿站队?

比如,子杨喆的,是生如此,还是另有原因?

比如,子杨洋,那个她设定的“清流”,是否的值得信?

还有……李慕。

她想起那清澈的眼睛,想起他递来坠凉的指尖。

他是变数。是她剧本之的,是她改写命运的关键。

正想着,窗忽然来轻的声响。

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方瑶警觉地关窗,吹灭蜡烛,闪身到屏风后。她摸到梳妆台的支簪,紧紧攥。

窗户被声推。

个跃入房间,落地声。

方瑶屏住呼。

房间站定,似乎打量。月光从窗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挺拔,修长,腰间佩剑。

是李慕。李慕的身形她记得,比这要更……更沉稳些。

“出。”忽然,声音低沉,带着磁,“我知道你醒着。”

方瑶没动。

轻笑声,走到桌边,点亮蜡烛。

烛光亮起的瞬间,方瑶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挺,面容俊朗。别的是那眼睛,深邃得像古井,出绪。

他穿着行衣,但布料是的锦,袖用绣着暗纹。这是普盗贼,也是寻常江湖客。

“你是谁?”方瑶从屏风后走出,簪仍握。

衣打量她,目光她腕的包扎处停留瞬。

“今晚那首诗,”他答反问,“是你已作的?”

方瑶头跳。

“是又如何,是又如何?”

衣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若是你已作的,那我今没来。”他走近步,“若是……那你就没什么价值了。”

他离得很近,方瑶能闻到他身淡淡的檀味。那是只有王公贵族才用得起的名贵熏。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了遍。

衣从怀取出块令牌,她眼前晃。

月光,令牌的字清晰可见:

卫司

方瑶瞳孔骤缩。

卫司——帝直属的秘密机构,只听命于子,监察官,刺探报,要……清除障碍。

“我。”衣收起令牌,声音淡,“奉陛密令,暗保护个。”

他的目光落方瑶脸:

“礼部尚书方的养,方瑶。”

窗,更夫敲响了更的梆子。

烛火风摇曳,将两的子拉长,墙,纠缠起。

方瑶握着簪的,发。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她以为已已经悉的剧本,其实充满了未知的暗流。

而暗流之,是更深的漩涡。